问:“将孔、孟之言切要处思索如何·”曰:“须是熟看《语》《孟》,玩味咀嚼。伊川云‘若熟看《语》《孟》,亦自得’者此也。当时门人有问:‘且将《语》《孟》紧要处看如何?'伊川曰:‘固是好,若有得,终不狭洽。盖吾道非如释氏,一见了便从空寂去。’”
问:“伊川说:‘人之生也直,是天命之谓性。'谢显道云:‘顺理之谓直。窃谓顺理是率性之事,天命之性无待于顺理也。'二说异同·”曰:“伊川说上一截,显道说下一截。”
先生曰:“明道犹有谑语,若伊川则全无。”问:“如何谑语·”曰:“明道闻司马温公解《中庸》,至‘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有疑遂止,笑曰:‘我将谓从天命之谓性便疑了。’伊川直是谨严,坐间无问尊卑长幼,莫不肃然。”
一日,偶见秦少游,问“‘天若知也和天瘦'是公词否·”少游意伊川称赏之,拱手逊谢。伊川云:“上穹尊严,安得易而侮之·”少游面色骍然。
先生曰:“伊川四十以后,记性愈进。今人年长则健忘,岂可不知其故哉·”
伊川涪陵之行,过滟滪,波涛汹涌,舟中之人皆惊愕失措,独伊川凝然不动。岸上有樵者,厉声问曰:“舍去如斯,达去如斯。”欲答之,而舟已行。
右五条见《震泽语录》(王蘋信伯门人信州周宪所记)。
说之见伊川先生论曾子易箦事,先生曰:“是礼也。君子所以贵乎礼者,为其以之而生,以之而死,如此其明也。”说之曰:“是礼,古人孰不然?盖曾子独有传焉尔。后世之士自贱其身而绝于礼,此事始废。或者似有得于此,而蔽于浮屠、老子虚诞之说,乃不谓之礼而谓之达,安知吾道之所以贵哉·”先生曰:“然。”
神宗问明道以张载、邢恕之学,奏云:“张载臣所畏,邢恕从臣游。"
伊川谓明道曰:“吾兄弟近日说话太多。”明道曰:“使见吕晦叔,则不得不少,见司马君实,则不得不多。”
张子《正蒙》云:“冰之融释,海不得而与焉。”伊川改“与”为“有”。
游定夫问伊川“阴阳不测之谓神”,伊川曰:“贤是疑了问?是拣难底问·”
元祐中,客有见伊川者,几案间无他书,惟印行《唐鉴》一部。先生曰:“近方见此书,三代以后,无此议论。”
右五条见《晁氏客语》(不知何人所录)。
正献公既荐常秩,后差改节,尝对伯淳有悔荐之意。伯淳曰:“愿侍郎宁百受人欺,不可使好贤之心少替。”公敬纳焉。
伊川尝言:“今僧家读一卷经,便要一卷经中道理受用。儒者读书,却只闲了,都无用处。”
伊川先生言:“人有三不幸:年少登高科,一不幸;席父兄之势为美官,二不幸;有高才能文章,三不幸也。”
明道先生尝至禅寺,方饭,见趋进揖逊之盛,叹曰:“三代威仪,尽在是矣。”
右四条见《吕氏童蒙训》(吕本中字居仁,原明侍讲之孙)。
有言鬼物于伊川先生者,先生云:“君曾亲见邪·”伊川以为若是人传,必不足信;若是亲见,容是眼病。
尹彦明与思叔同时师事伊川先生。思叔以高识,彦明以笃行,俱为先生所称。先生没,思叔亦病死。彦明穷居教学,未尝少自贬屈,常以先生教人,专以“敬以直内”为本,彦明独能力行之。
彦明尝言:先生教人,只是专令用“敬以直内”,若用此理,则百事不敢轻为,不敢妄作,不愧屋漏矣。习之既久,自然有所得也。因说往年先生归自涪陵,日日见之。一日,因读《易》至“敬以直内”处,因问先生“不习无不利”时,则更无睹,当更无计较也耶?先生深以为然,且曰:“不易见得如此,且更涵养,不要轻说。”
晁以道常说:顷尝以书问伊川先生云:“某平生所愿学者,康节先生也。康节先生没,不可见,康节之友惟先生在,愿因先生问康节之学。”伊川答书云:“某与尧夫同里巷居三十年余,世间事无所不论,惟未尝一字及数耳。”
崇宁初,家叔舜从,以党人子弟补外官,知河南府巩县,请见伊川先生,问:“当今新法初行,当如何做·”先生云:“只有‘义命’两字。当行不当行者义也,得失祸福命也。君子所处,只说义如何耳。”
以道见伊川先生,论难反复,以道曰:“如此,是先生亦欲人同己也。”先生不答。门人云:“先生所欲同者,非同己也,正欲道之同耳。”
伊川先生甚爱《表记》中说“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盖常人之情才放肆则日就旷**,自检束则日就规矩。
右八事《吕氏杂志》(同上)。
伊川先生自涪州顺流而归,峡江峻急,风作浪涌,舟人皆失色,而先生端坐不动。岸旁有问者云:“达后如此?舍后如此·”先生意其非凡人也,欲起揖之,而舟去远矣。(亲见吕舍人十一丈说。按此段已见《邵氏闻见录》及《震泽语录》,恐当以邵氏所记为正。)
伊川先生自涪州归,过襄州,杨畏为守,待之甚厚。先生曰:“某罪戾之余,安敢当此·”畏曰:“今时事已变。”先生曰:“时事虽变,某安敢变·”(此乃刘子驹处见其祖所录,今省记此。)
右二事汪端明记。
左谏议大夫孔文仲言:谨按通直郎崇政殿说书程颐,人物纤汗,天资憸巧。贪黩请求,元无乡曲之行,奔走交结,常在公卿之门,不独交口褒美,又至连章论奏;一见而除朝籍,再见而升经筵。臣顷任起居舍人,屡侍讲席,观颐陈说,凡经义所在,全无发明,必因借一事,汎滥援引,借无根之语,以摇撼圣听,推难考之迹,以眩惑渊虑。上德未有嗜好,而常启以无近酒色;上意未有信向,而常开以勿用小人。岂惟劝道以所不为,实亦矫欺以所无有。每至讲罢,必曲为卑佞附合之语。借如曰:“虽使孔子复生,为陛下陈说,不过如此。”又如曰:“伏望陛下燕闲之余,深思臣之说,无忘臣之论。”又如曰:“臣不敢子细敷奏,虑烦圣听,恐有所疑,伏乞非时特赐宣问,容臣一一开陈。”当陛下三年不言之际,颐无日无此语以感切上听,陛下亦必龟勉为之应答。又如陛下因咳嗽罢讲,及御迩英,学士以下侍讲读者六七人,颐官最小,乃越次独候问圣体,横僭过甚,并无职分,如唐之王任、王叔文、李训、郑注是也。
右孔文仲《章疏》。(按文仲所言,虽极其诬诋,然所载经筵进说,尤见先生所以爱君之心,有门弟子所不及闻者,故今特附于此。《吕申公家传》云:“文仲本以伉直称,然惷不晓事,为浮薄辈所使,以害善良,晚乃自知为小人所绐,愤郁呕血而死。”然则此疏,不掩防微纳忠之善言,乃其伉直所发,而凡丑诋无根之语,则为浮薄辈所使,而晚乃悔之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