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内史救过我,对我有恩,我若是在他的地盘上行刺皇帝,不管能否得手,他都要被诛灭三族。你说,我岂能干这种恩将仇报的事?”
雷刚顿时语塞。
“这事到此为止,不准再提。”郦诺说完,便顺着回廊径直走远了。
雷刚恨恨跺脚,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日暮时分,一驾马车沿着长安城北的夕阴街向西而行,几名侍卫策马紧随。
片刻后,马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门口停了下来。
刘陵掀开车帘,步下马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她依旧是一身男装打扮。
几名侍卫簇拥着她走进客栈,径直来到二楼的一间客房前。刘陵候在门口,等侍卫打开门,进去点了灯并确认安全后,才走进房间。几名侍卫立刻退出,带上了房门,然后守在了门外的走廊上。
刘陵走进里间的卧室,在灯前坐下,神情略显疲惫,似有满腹心事。
今日,她在长安城跑了一大圈,暗中拜会了近年来刻意结交的一干文武大臣,依照惯例给每人都奉上了价值不菲的“见面礼”——这是她每次来长安必做的一件事。以往,这帮人通常会投桃报李,除了请她转达对淮南王刘安的敬意和谢忱之外,少数人甚至会婉转地表达忠心,还会主动跟她聊一些“朝中见闻”,其实就是天子和朝廷针对诸侯的政策动向。
所以,过去刘陵的每一趟长安之行总能“满载而归”,收获不少至关重要的机密情报。然而这次她却明显感觉很多“老朋友”都在敷衍她。虽然表面上仍旧笑脸相迎,礼节甚周,但却有意无意地避开了种种敏感话题。无论她如何旁敲侧击,这帮家伙都只会装傻充愣、顾左右而言他。
很显然,这帮“人精”一定是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才会变得如此首鼠两端。
莫非,刘彻打算对诸侯动手了?
刚才回客栈的路上,刘陵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今日拜会的这帮人既然不约而同地摆出了一副暧昧不明的态度,那就说明形势已经非常严峻了。换言之,他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却足以传达给刘陵一个相同的信息——图穷匕见的时刻就要到了!
想到这里,刘陵非但不感到惊讶,反倒有些庆幸和得意。
因为她这次来长安,本就是抱着“先下手为强”的决心来的,并且已经带来了一个完整的行动计划。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昨夜一到长安就密晤了张次公。
原本刘陵多少还有些犹豫,拿不准现在对刘彻动手是不是最佳时机,可今天走完这一圈下来,她的心里就再没有半点犹豫了……
此时,窗外突然吹进一阵冷风,把旁边的烛火吹得几欲熄灭。
刘陵打了个寒战,赶紧站起来,转身想去关窗,却见一个黑影正直挺挺地立在跟前。她猝然一惊,刚要叫出声来,对方飞快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沉声道。
确认她听清了之后,对方才慢慢把手从她嘴上拿开。
刘陵仰头,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青芒:“你……你怎么进来的?”
“别说你窗户开着,就算关上,也拦不住我。”青芒淡淡一笑。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刘陵一脸狐疑。
青芒不语,一屁股在床榻上坐下,然后环顾左右,把这个陈设简陋的房间打量了一圈,才不紧不慢道:“堂堂翁主放着舒适奢华的淮南邸不住,却跑到这又破又旧的小客栈来,是为了体察民生疾苦呢,还是想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刘陵闻言,不愠不恼,走到他旁边坐下,面带笑意道:“你今早那么义无反顾地离开,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理我了,没想到才过了半天,你就主动找上门来了,我是该夸你识时务呢,还是该骂你没志气?”
“此一时彼一时也。”青芒也笑了笑,“早上不理你,是你提的交易不太公平;现在来找你,是打算跟你重新谈谈。”
“哦?”刘陵仍旧笑意盈盈,“你勾起我的好奇心了,现在谈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说说看。”
“之前你的要价让我难以接受,可现在我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你不会再开那样的条件了。”
刘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蹙:“是吗?是什么理由让你如此自信?”
“你真的猜不出来?”青芒一笑,“其实是你早上的做法提醒了我,让我忽然悟到,应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到底什么意思?”刘陵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把话说清楚!”
青芒笑而不语,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枚竹简,递了过来。刘陵满腹狐疑,接过一看,只见上面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写着十来个人名,还有各自的官爵。
犹如当头一棒,刘陵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居然是她今天秘密拜会的那些文武官员的完整名单,而且无一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