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是。你要是真的跟我聊风月,那就不是我认识的青芒了。”刘陵依旧面带笑容,“也罢,你就跟我聊一聊朝中的见闻吧。”
“朝中见闻?”青芒目光一凛,似笑非笑道,“什么样的朝中见闻?是哪个官员又侵吞了民田,哪个列侯又新纳了小妾吗?”
刘陵一听,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少跟我装糊涂!我刘陵还不至于无聊到那种程度,千里迢迢从淮南跑到长安来听这些。”
“那你想听什么?”
“听一些坊间百姓不知道的、只有你这个宿卫宫禁的卫尉丞才晓得的东西。就比如……朝廷那些三公九卿最近都在忙些什么,皇上最近有何动向之类的。”
“你这是想害我吗?”青芒直直地盯着她,“刺探宫禁机密,泄露内廷情报,妄议朝政,不管哪一条,都是杀头族诛的大罪!”
“没这么严重吧?”刘陵讪讪道,“这儿就咱俩,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不必多言。”青芒冷冷打断她,“我不会干这种事的。”
“是吗?”刘陵撇撇嘴,“看来你对朝廷忠心耿耿啊!”
“过奖。我只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而已。”
刘陵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沉下脸来:“这么说,咱俩好像没什么可聊的了。”
青芒摇头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啪”的一声拍在案上,旋即起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刘陵没料到他会如此决绝,脱口而出道,“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我当然想。”青芒头也不回道,“可我不喜欢被人要挟。”
“这不是要挟。”刘陵站起身来,“这只是礼尚往来——我给你你想要的,你也给我我想要的,仅此而已。”
“不就是交易吗?”青芒冷然一笑,“只可惜,你的要价太高了,恕难从命。”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还重重带上了房门。
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刘陵竟有些怅然若失。
突然,她飞起一脚,狠狠地踹翻了食案。
一阵噼里啪啦之声响过,地上顿时一片杯盘狼藉。
“旗主,咱们的机会来了!”
内史府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雷刚一脸兴奋地对郦诺道。
“什么机会?”郦诺淡淡道。
其实方才一听汲黯说皇帝要来赴生辰宴,她心里便立刻生出这个想法了,只是她要考虑和顾及的东西很多,不能头脑一热,说干就干——尤其是经历了那一夜秋水山庄的变故后,她成了墨家现在唯一的旗主,也是硕果仅存的唯一首领,所以作任何决定都必须慎之又慎、三思而行。
“利用这次生辰宴杀了刘彻,为巨子和郭旗主他们报仇啊!”雷刚摩拳擦掌,不自觉便提高了音量。
几名内史府的仆佣从不远处走过。郦诺白了雷刚一眼,示意他小声点。
雷刚赶紧压低嗓门:“旗主,刘彻鲜少出宫,咱们一直是鞭长莫及,徒唤奈何,可这回他主动送上门来,就在咱们眼皮底下,如此天赐良机,岂能白白错过?”
郦诺蹙眉不语。
雷刚大为不解:“旗主在担心什么?”
“皇帝出宫,防备必定比在宫中还要森严,咱们未必有机会。”郦诺敷衍道。
“我说旗主,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雷刚急道,“汲黯不是让你们一干女眷去帮着端汤送菜吗?咱们在菜里下点药,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刘彻给办了?”
“你想得倒美!端汤送菜的事肯定都会交给随驾的黄门宫女,哪能轮到我们?依我看,我们顶多就是在庖厨打打下手,烧个柴、洗个菜而已。”
“那也有机会啊,只要人在庖厨,总不难下手。”
“下药不是好办法。”郦诺思忖着,“刘彻身边一定有试菜的宦官,很难得手。”
“这倒也是。”雷刚想了想,“要不,咱就给他来硬的?”
“太危险了。刘彻此次出宫,卫尉寺的禁军一定会倾巢而出,全力护驾,再加上内史府的侍卫,人数比咱们多百倍还不止,咱们何来胜算?”
一说到卫尉寺,郦诺便蓦然想起了青芒。
他是卫尉丞,皇帝出宫他必定护驾随行,想行刺皇帝势必要与他刀兵相见,暂且不说没有胜算,即便有,郦诺也断然下不了这个手。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莫非咱们就眼睁睁让如此大好机会溜走?”雷刚仍不死心。
郦诺又沉吟了片刻,决然道:“我想清楚了,这个事,就算干得成也不能做。”
“为何?”雷刚大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