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过几日便是老夫的生辰,天子会御驾亲临,阵仗绝对不小。府里的人手怕是不太够,到时候能否劳烦芷若姑娘和一干女眷,一块儿帮忙打个下手?”
郦诺有些意外,忙道:“能为内史和皇上效劳,是我等小民的荣幸。请内史放心,届时小女子及姐妹们一定义不容辞,全凭内史差遣。”
“好。”汲黯笑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郦诺和雷刚暗暗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的眼中都有一丝微妙难言的东西。
说是喝茶,刘陵却挑了一家上好的酒楼,找了一个上等雅间,还点了满满一食案的珍馐佳肴。
雅间中,青芒和刘陵隔案而坐。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青芒不禁哑然失笑。
“怎么,刚才不是说要请我吗?这会儿就后悔了?”刘陵带着揶揄的笑容道。
青芒撇撇嘴:“区区一顿饭,在下还是请得起的,只是你一个姑娘家,胃口这么大,让我有些吃惊。”
“我又没说要把这些菜全部吃完。”刘陵呵呵一笑,夹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我每样就尝一口,不行吗?”
“这倒没什么不行。”青芒也淡淡一笑,“姑娘做派如此豪奢,想必是出身高门大族,不过用这种方式炫耀自己的门第,未免有些浮夸,失之浅薄。”
刘陵闻言,顿时咯咯笑了起来:“吃你一顿饭,便要受你这般数落,我是该说你寒酸小气呢,还是该说你不解风情?”
青芒叹了口气:“明知在下寒酸小气又不解风情,姑娘又何必跟在下打交道呢?”
“因为你从小就如此,我早习惯了。”刘陵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而且我向来讨厌那些挥金如土、处处留情的纨绔子弟,就喜欢你这样的。”
青芒避开她的目光,“行了,咱们言归正传吧,你到底是谁?”
刘陵直视着他,目光渐渐转为幽怨,“看来你果真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重情重义的青芒了。亏我从小跟你一块长大,亏我父王养了你整整十五年,可你现在却在问我是谁!”
“你父王?”青芒眉头一蹙,“你是诸侯之女?”
刘陵摇头苦笑,旋即一脸讥嘲道:“既然你彻底把我忘了,那咱们就重新认识一下吧。”说着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淮南翁主刘陵,久闻秦尉丞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你是刘安之女刘陵?”青芒大为惊诧。
尽管自己的身世大多已忘却,可青芒对许多天下大事却记得很牢——以淮南王刘安为首的诸侯,长期与大汉朝廷貌合神离,近年来隐然有分庭抗礼之势,这在如今的大汉天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放肆!”刘陵忽然变脸,“我父王的名讳岂是你随便叫的?”
青芒顾不上理会她的不满,忙追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从一出生就被淮南王领养了,然后一直到十五岁才离开了淮南国?”
“你连自己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还来问我?”刘陵十分不悦。
青芒苦笑:“实不相瞒,我之前出了点事故,很多记忆……都丢失了。”
既然自己从小是在淮南跟刘陵一块长大的,那眼下就没必要再跟她藏着掖着了。青芒想,只有说出实情,才能尽快将自己的身世碎片拼接完整。
刘陵闻言,不由有些惊讶,眯着眼睛又打量了他一下,发现他的样子的确不像说谎,这才半信半疑道:“你真的把过去全忘了?”
青芒无奈一笑:“十五岁之后的,已然记起了一些,十五岁之前……可以说一片空白。”
刘陵这才信了他的话,面露关切之色:“那你十五岁之后到底去了哪儿?”
这事她居然不知道?
青芒有些意外,迟疑了一下,才道:“这事回头再说,你先告诉我,我的父亲是谁?”
刘陵蹙眉:“你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记得了?”
青芒又苦笑了一下:“我只查出自己的先人是秦朝大将蒙恬,可他后来被赵高所害,含恨自尽,其后人为了避祸,定然会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所以我虽是蒙氏的骨血,但我父亲却肯定不姓蒙,我自然也就无从查起了。”
刘陵看着他,刚要开口,忽然想到什么,眼珠子转了转,便把溜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青芒眉头一皱,“怎么不说话了?”
“你难道不应该先问我,我为什么找你吗?”
“正所谓他乡遇故知。你找我,不就是想叙叙旧吗?”
刘陵咯咯一笑:“叙旧倒是不假。不过,除了叙旧,咱们是不是还可以聊点别的?”
“聊什么?”
“咱俩现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可以聊什么?”刘陵笑靥嫣然,冲他抛了一个妩媚的眼风,“难道不可以聊聊风月、聊聊这么多年的别离和思念之情?”
“如果咱俩真的是故交,那你应该很清楚,我这人向来不解风情。”青芒冷冷道,“所以,你想跟我聊风月,恐怕是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