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踪我?!”刘陵脸色骤变,霍然起身。
“小点声,别把侍卫们都招进来。”青芒淡淡说着,从她手上把竹简抽了回来,又放进袖中,“他们可不是我的对手,万一伤着了,对谁都不好。”
“你以为你记了这份名单,就可以要挟我吗?”刘陵愤愤道,却不得不压低了声音。
“别误会。”青芒又是一笑,“这不是要挟,只是想跟你‘礼尚往来’罢了。”
这分明是刘陵今早的口吻。
面对青芒成功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刘陵大为懊恼却又无计可施——诸侯暗中结交大臣,刺探朝廷情报,这在任何朝代都是大逆之罪。
所以,青芒现在握住了这份名单,就等于握住了她的“命门”,只要他前脚把名单呈给天子,刘陵后脚立马人头落地!
这么想着,刘陵的脊背不由阵阵发凉。
“翁主大可不必如此焦虑。”青芒瞥了她一眼,面带笑容道,“只要你把我的身世原原本本告诉我,我就让这份名单烂在肚子里。咱们互利互惠,高高兴兴做朋友,又何必伤了和气呢?”
刘陵阴沉着脸,默然不语。
青芒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告诉我,我的先人在蒙恬遇难之后究竟改为何姓、所居何地?”
刘陵仍旧默不作声。
“也罢,你不想说就算了。”青芒摇了摇头,沉声一叹,径直朝窗户走了过去,“赶紧逃吧,趁现在还有时间。我从这儿赶到未央宫,少说也要小半个时辰……”
“站住!”刘陵终于脱口而出。
青芒无声一笑,却没有回头,只是站在窗前静静等着。
“你错了。你的先人虽在秦末汉初改了姓,但到了文帝一朝便恢复原姓了。所以,你的父亲,正是姓蒙。”刘陵面无表情道。
青芒大为惊诧,猛然转身:“那你快告诉我,他是谁?”
刘陵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前东郡太守,蒙安国。”
蒙安国……
青芒在心中默念着这三个字,感觉数月来堆积在心头的阴霾顿时一扫而光!
然而,这样的释然和喜悦之情却只存在了短短一刹那。紧接着,青芒便被一种突如其来的震惊攫住了——他猛然想起,自己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第一次把这个名字告诉他的人,是郦诺!
那是一个多月前,当时青芒和霍去病联手把郦诺从张次公手里救了出来,然后青芒送她回去,半路在一家茶肆避雪,彼此道出了各自的身世和遭遇。那天,郦诺说她父亲郦宽遭了朝廷的毒手,青芒很好奇,便问她:是什么人害了你爹?
青芒至今犹然记得,当时郦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三个字:蒙安国。接着郦诺又说,蒙安国是东郡太守,她父亲便是在他的监狱中被害的。
这么说,自己的父亲竟然是郦诺的杀父仇人?天底下竟然会有如此巧合,又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然而,青芒的震惊与错愕并没有到此结束。因为他紧接着又想起来了,那天在茶肆中,他和郦诺还有如下几句对话:
“那个东郡太守蒙安国,后来如何了?”青芒问。
“还没等我杀了他,他便恶有恶报,被刘彻给满门抄斩了。”郦诺恨恨道。
青芒不由一震:“满门抄斩?是何缘故?”
“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郦诺声音很冷。
……
满门抄斩?
父亲究竟做了什么,竟然会被朝廷满门抄斩?!
青芒感觉自己的脑子“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御史府中,李蔡正在伏案处理公文,杜周匆匆入内,低声道:“先生。”
李蔡抬起脸来:“鸱鸮有消息了?”
“是。”杜周点头,神情却有些失望,“可惜……不是什么好消息。”
“说。”
“刘陵自称在路上染了病,这几日一直躲在寝室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日三餐和汤药都让人直接送进去,而且都是侍女在应付,她本人始终没有露面,更不消说有什么动静了。”
李蔡眉头一蹙:“这就蹊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