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暖意袭来。
更要命的是,这回的暖意不是丝丝缕缕的,也不是一点点渗透的,而是一下就覆盖了她的全身。
青芒啊青芒,你这样一次一次撩拨我的心思,却又压根不懂我的心思,我到底是该说你温柔细腻体贴入微,还是该说你粗枝大叶不解风情呢?
郦诺回答不了自己的问题,只好双肩一抖,卸下长袍给他扔了回去,淡淡道:“已经冻着了,现在披有什么用?”
青芒接住,怔了怔,小心翼翼道:“那个……披着总是暖和点吧?”
“不暖和。”
青芒困惑地挠了挠头,实在想不通她为何说变脸就变脸了,心里轻叹一声,道:“要不,咱先回老君庙歇会儿?我到庖厨给你熬碗姜汤?”
郦诺一听,蓦然又感到了一丝暖意,便缓了口气道:“不必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青芒无奈,只好把长袍穿回身上,笑笑道:“是不是我的袍子一披,你一下就暖和过来了?”
又来撩拨!你这可恨的家伙!
郦诺心里暗骂,脸上却嫣然一笑:“是啊,岂止暖和!我怕多披一会儿,痱子都捂出来了。”说完便不再理他,径直走到墓碑后面,仔细观察了起来。
青芒哈哈一笑,跟着走到她身边。
郦诺有意挪开了一些,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这就要回答你了。你看看这石碑,有没有什么异常?”
郦诺看了半晌,不过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大青石,上面光秃秃的连一个字都没有,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不就是块无字碑吗?”郦诺撇撇嘴,“难道凭这一点,你就知道它暗藏机关,还知道北冥躲在下面?”
“光凭这个当然不够。”青芒一笑,“这只是令人心生蹊跷而已,还不足以称为疑点。真正让我产生怀疑并做出判断的是另外三处。”
“哪三处?”
“首先,你看看这块碑的两个角,是不是比碑身的其他地方都要光滑许多?”
郦诺一看,果然如此,遂恍然大悟:方才那个青衣少年正是用手抓住这两个地方,然后才扳动石碑;由于经常被人手接触,这两个位置自然比其他地方光滑。
“其次,此处树荫浓密,阴暗潮湿,石碑上必生青苔。虽说现在大冬天青苔都死了,但只要夏天长过,便会留下痕迹,可你看看这块碑……”
“有啊!”郦诺忽然打断他,指着墓碑背面,“这上面不是有青苔痕吗?”
青芒又是一笑:“这只是背面,你看看正面的上部有没有?”
郦诺走到正面一看,果然与背面不同,丝毫没有青苔痕迹,遂不解地看着他:“这又是为何?”
“因为转动这块石碑需要不小的力气,一般人要扳动它,势必会下意识地把身体靠上去,以便使力。尤其像那个青衣少年,年纪轻、力气小,扳动时更是会身体紧靠,而被靠到的部位便是石碑的上部,经常这么靠,此处自然不生青苔。”
郦诺再度恍然,不禁暗暗惊叹于他的观察力。
“那,还有一处呢?”
“你刚才也看见了,少年扳动这块石碑,是左手往外推,右手向内扳,最后墓碑便跟坟头垂直了,对不对?”
“对。”
青芒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放在雪地上,与墓碑平行,然后按照刚才说的方向转动了九十度,让树枝与坟头形成了直角。
“发现什么了吗?”青芒仰头问她。
郦诺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由于墓碑前后的地上都堆满了积雪……”青芒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所以如此一转动,墓碑正面的积雪必然会被推到左边,而背面的积雪则被推到右边,就像我刚才转动这根树枝,便扫出了一左一右两堆雪一样。你看看这墓碑前后的雪,是不是如此?”
郦诺一看,的确如此!
“综合这几处疑点,我便怀疑这块石碑暗藏机关,因而推断北冥先生一定就藏在这座假墓下面!”青芒总结道。
“真是神了!”郦诺忍不住由衷赞叹,“怎么你能发现的东西,我都一无所见呢?”
“人所看见的东西,往往是自己想要看见的,而不是能够看见的。”青芒淡然一笑,“其实所有东西都摆在大家眼前,照理大家看到的应该都是一样的,可事实却是——不同的人总是会看出不同的东西。归根结底,这并非是肉眼的不同,而是‘心眼’的差异,也就是心里想的东西不一样。”
“有道理。”郦诺连连点头,顺口道,“要不我们平时怎么总说谁谁缺心眼呢。”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这话似乎把自己给骂进去了,不由有些羞恼,偷眼去看青芒。
这家伙竟然在吃吃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