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视线一边扫过杨柳那辆底盘被卡死的小车,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这种车不適合在这里开,发生意外的概率很高。”
他的语气很客观,甚至可以说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即便听在刚刚经歷过险情的杨柳耳中,也听不出哪怕一点儿温和的责备。
她浑不在意地耸耸肩,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詼谐:“显然,我已经收到了这份『意外的教训,令人印象非常深刻。”
她这带著点儿幽默的认栽,似乎让莱昂有些意外。
他微微一怔,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分辨的光芒。
隨即,他嘴角的弧度加深,脸上那个略显疏离的浅笑化开,变成一个带著些无奈的真实笑容,让那双总是半垂著显得冷峻的眼睛里,也短暂地染上了一丝温度。
“现在光线太差,无法准確判断车辆状况。”
他很快敛起笑容,提出建议,“我要去前面的指定露营区。你可以先跟我过去,等明天天亮,我再送你回来处理车子。简单的问题我可以修,如果坏得比较严重,我那里有卫星电话,可以直接打电话报修。”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夜间温度会降得很低,独自在车里过夜会有风险。”
考虑到下一个从天而降的救世主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出现,杨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即点头:“好的,没问题,真是太感谢你了!”
她动作麻利地返回车上,拎下那个被她塞得沉甸甸的大號旅行包,利落地锁好车。
当她转身时,莱昂已经贴心地为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手掌贴心地护在门框上方。
直到她坐稳,才轻轻关上门,绕回驾驶座。
然而,他並没有立刻发动汽车。
“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
他说著,从身旁拿出一个皮质文件夹,展开里面一张详尽的区域纸质地图。接著,他又取出一个军绿色的铁质小方盒。
杨柳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军用指北针。
爸爸的旧物里就有个类似的,她小时候还当玩具摆弄过,对这种独特的外形和需要水平放置使用的特点记忆犹新。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她看著莱昂將指北针平稳地放在地图上,首先校准了磁偏角。
然后借著车內阅读灯的光线,通过地图上的等高线和参照物进行三角定位,用笔精准地画下一个小点。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稳定而精准,透出一种经年累月训练出的熟稔,绝非普通旅行爱好者能达到的水平。
莱昂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过於专注的视线。
他抬起头,目光与她探究的眼神撞个正著。
他没有闪避,反而非常自然的,用一种带著耐心的口吻解释道:“这里没有信號,gps靠不住。只能用这种原始的办法定位,做个標记。”
他指了指地图上刚刚標记的点,“不然,我不能保证明天天亮后,还能在这种號称『火星基地的地方准確地找到你的车。”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甚至知道这个小眾景区的宣传用语。
杨柳立刻换上恍然大悟的表情,伸出一个大拇指,笑容灿烂:“厉害!真专业!”
她的讚嘆听起来真诚无比,仿佛刚才一瞬的审视从未发生。
“这没什么,只是习惯罢了。”
莱昂语气平淡,似乎不觉得这有何特別。
他仔细收好地图和指北针,终於发动了汽车。
车辆终於平稳地驶入无尽的黑暗,只有前方灯柱照亮的一小片砂石路在不断延伸。
车內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杨柳靠在椅背上,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车內。
车里乾净整洁,空气中漂浮著一种皮革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雪鬆气息。
她之前见过的那些专业级的摄影装备被妥善固定,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个人物品。
这种极致的条理感,与他略显不修边幅的外表形成一种诡异却和谐的反差。
与第一次见面留给杨柳的矛盾印象,再次完美地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