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锚。
无人区。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一丝寒意顺著她的脊椎悄然爬升。
她草草查看了一下车况,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之后迅速坐回车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大脑开始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有车经过这里?车里的食物和水,能撑几天?
“呼……”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清点物资。
好在,她这人一向好吃。
无论去哪,水和食物总是准备得异常充足。
整整一扎矿泉水,一箱脉动,还有够吃三天的饢和各种零食。
这是她面对任何突发状况时最大的底气。
生存暂时无虞,但心理的煎熬却开始蔓延。
她关掉车灯以节省电量,整个人蜷在驾驶座上,警惕地听著窗外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在黑暗中被拉长。
戈壁夜间的寒气开始透过车体缝隙侵入,让她打了个冷颤。
仔细听,还有风吹过雅丹地貌孔洞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尖细哨音。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里是荒漠不是草原,狼群出现的概率极低,但恐惧从来不讲道理。
想像力不受控制地开始工作,车窗外的黑暗中,仿佛隨时会亮起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就在她被自己嚇得寒毛直竖,几乎要屏住呼吸的那一刻。
远处,真的出现了两束微弱的光!
难道她这回这么点背?!
她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並指如刀,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那是她练功多年刻入本能的肌肉记忆。
那两束光晃晃悠悠,越来越近,最终定格成一对明晃晃的车灯。
紧接著,发动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在这死寂的荒野里,简直如同拯救苍生的天籟。
一辆新疆人民最喜爱的“牛头”车在她旁边稳稳停下。
强光射灯熄灭,改为较为柔和的近光灯,照亮了她这辆可怜兮兮的小车和周围一小片沙地,扬起的细微沙尘在车灯的光柱中逆光飞舞。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利落地跳下车,向她走来。
借著他手中的电筒光和越野车的灯光,杨柳看清了来人的脸。
面部轮廓清瘦,线条利落,长相周正到看起来简直根红苗正,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目光深邃,眼型狭长却总是半垂著眼睫。
竟然……是他?
莱昂一脸严肃,绅士地轻轻敲了敲车窗。
满是审慎的目光隔著窗户玻璃也依然锐利,却只在杨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就滑落到了她的车胎上面。
“嗨,需要帮忙吗?”
这是一句口音標准的美式英语。
杨柳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停了几秒钟之后才猛地反应过来,打开了车门。
要不是她前几天刚刚见到过莱昂,在这种月黑风高荒无人烟的地方,哪怕对自己的身手再自信,她也不敢贸然下车。
杨柳脸上绽开一个招牌的“北京大妞”式爽朗笑容:“嗨,真巧啊!没想到这么短时间我们又见面了。”
她语气大方自然,仿佛不是在荒郊野岭遇险而是在胡同口偶遇老街坊,“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赶路?”
莱昂显然也已经认出了她,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算是回应的浅笑:“和你一样,来旅行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