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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页）

“尚书郎王昉之叩见陛下。”

王昉之未曾想竟在此处遇见天子。

刘晏辞。

他的身形比王昉之想象中要挺拔些。

刘家人的面貌总是偏向清淡柔和，如新解之玉，不见风霜之色，多有慈悲之态。

魏冉与他虽为表兄弟，但眉目间不见半点相似，想来容貌应是随了父亲。

赵贵人显然也被天子的突然驾临惊住了，慌忙起身，脸颊飞红：“陛下教训的是，妾定当谨记，不敢懈怠。”

皇帝示意二人起身，径直落座主位，身后常侍与黄门次第列于两侧。

他淡淡扫过赵贵人摊在漆案上的书卷，问：“尚书所授贵人何书？”

王昉之被此一问，定了定神才答：“回禀陛下，乃班昭所著《女诫》。”

“《女诫》？”皇帝微微一哂，“班大家之文，自是闺阁圭臬。然则妇人岂独囿于闺阁之训？国事虽繁，亦当略窥门径。

王卿既为尚书郎，掌文书机要，学识自非常人可比。所览当不止于此，譬如盐铁论，可有见解？”

“臣草草披览，未窥堂奥，岂敢妄置一喙。”王昉之恭敬地垂首，刻意避开皇帝审视的目光。

“今日非在朝中，不拘常礼。你且说吧，不治你的罪。”皇帝的目光在王昉之低垂的颈项上停留了一瞬，难以捉摸地笑了笑。

“陛下圣德巍巍，泽被苍生。臣愚昧，窃观盐铁之议、均输之法，乃社稷之重器，亦关涉黎庶之膏腴，诚可谓利权所在，经纬攸关。”王昉之斟酌再三，还是选了最不会出错的说法。

皇帝不置可否，带着些许慵懒的宽容，“贵人以为如何？”

这一问，如石投静水，殿内气氛陡然微妙。

赵贵人猝不及防，半晌未能成言，下意识地望向王昉之。

盐铁均输，对她而言，不过是几个模糊的字眼罢了，甚至难以辩明其意。

皇帝此问，明是垂询贵人，实则是一石二鸟的刁难，其中更掺杂着几分对赵氏不动声色的羞辱。

如果赵贵人答得浅了，显得后宫之人见识鄙陋；若妄议朝政，更是僭越之罪。

皇帝固然不会治罪于赵贵人，但这也难说不是皇帝对她的考校，看她如何为赵贵人解围，也看她在皇权与赵怀洲之间两不得罪。

情急之下，她不及细思，道：“陛下垂询，臣惶恐。赵贵人潜心修习《女诫》，意在明德修身，以奉宫闱。

盐铁之论，乃前朝庙堂雄辩，其策其弊，非深谙政经者不能妄断。

贵人柔嘉淑慎，恐一时未能尽悉其中关窍，不敢轻言以渎圣听。”

见皇帝未置可否，她略略停顿，将所有责任与风险揽回己身：“臣斗胆，愿为贵人略陈愚见。”

皇帝闻言一笑，不再纠缠于赵贵人：“既如此，今日得暇，且听王卿之见。贵人不妨同听，以广见闻。”

王昉之略一沉吟：“管仲治齐，官山海而国用足；桑弘羊佐卉，均输平准以济时艰。此二策，皆因时制宜，富国利民之举。”

“王卿之见，仅此而已？”皇帝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神情多有不悦之嫌，“贤良与大夫争鸣，论尽天下财货之聚散。所谓利权，是如贤良所倡，藏富于民，休养生息为上？还是效法大夫，务求国用丰盈，以固社稷根基？”

盐铁专卖、均输平准，本就是朝中新旧势力角力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