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倒是孤错了?”
“殿下圣明!”
陆玄俯身长揖,声调清朗而恳切:
“昔者赵有廉颇,负荆请罪於藺相如,將相遂和,赵国以安;齐有威王,詔令『面刺寡人者受上赏,期年而邦大治。”
“古之贤主明君,非无过也,贵在察过而能改,闻善而能徙。”
他略顿,抬目望向李建成,目光澄澈:
“今殿下闻臣言,不罪臣之直,反自省其虑。殿下此怀,已有明主之象!大唐万年,殿下万年。”
语罢,陆玄再度深深一礼。
懟不死你!
好在廉颇、齐威王这两段典故都是语文课本里有的,感谢国家,感谢九年义务教育。
李建成听著陆玄这一大段引经据典的应对,太阳穴突突直跳。
孤那是在问你话,何曾承认自己错了?!
这该死的陆玄……
听著对方一句句將自己往“明君自省”的高台上捧,李建成只觉得像生吞了只苍蝇那般难受,却偏又不能发作。
难道要当场骂回去,坐实自己是个听不得諫言的暴君?
他咬了咬牙,按下心头火气,转而沉声道:
“罢了,不过孤还听闻,明微昨日去了常何將军的军帐房?”
“何人所言?真乃小人行径!”
陆玄当即扬声,语带愤然,不等李建成接话,他紧跟著又道:
“然此事確凿,臣本也欲向殿下稟明。却不料竟有这般小人,抢先暗中传话,意图挑拨臣与殿下之情谊!”
他神色凛然,言辞愈厉:
“其用心之险恶,心计之歹毒!专以阴私窥探为能,以离间君臣为乐,此等魑魅之举,徒损殿下知人之明、用人之智!”
李建成每听一句,脸色便沉下一分。
好,好得很啊,陆明微!
字字骂的是小人,句句刺的却是孤用耳目监视、猜忌臣下之举!
若非还要借你清查军中、离间二郎,此刻便该將你拖出去斩了!
罢了。
任你逞这一时口舌之快。最好別教孤抓住半点错处!
他握著长柄木勺的手微微发颤,顺势將茶汤倾入盏中,藉以掩饰眉宇间的怒意。
陆玄抬眸偷瞥一眼李建成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扬。
这一通明讥暗讽组合拳骂下来,纵使气不死你李建成,也得让你难受一段时间。
事成矣。
经此一闹,李建成必会更严密地监视自己……这样再和常何说自己是秦王密探之时,就更容易相信了。
说不定李世民还能看出来自己这是在自保。
李建成见陆玄唇齿微动,似欲再言,当即截住话头:
“够了。那告密之人,孤已处置了。”
李建成强按下心头要將人烧成灰的火气,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却仍透出一丝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