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七的深夜,野狐岭的雪下得紧了,鹅毛雪片裹着寒风往人衣领里钻,罗成把玄色披风紧了紧,指节因攥着银枪柄泛白。二十个寒枪卫靠在山坳的岩石后,每个人怀里都揣着烤热的麦饼——这是出发前特意准备的,此刻咬一口,能勉强压下彻骨的冷。
“世子,都摸清了。”陈武搓着冻僵的手凑过来,鼻尖沾着雪粒,“王仁则的营垒扎在官道南侧的平地上,分了三圈:外圈是骑兵哨位,中间是步兵营帐,最里面才是粮草营,守着五十个兵卒,手里多是长矛,没带弓箭。咱们白天带的撬棍、火油都在,藏在西边的枯树洞里,离粮草营不到三十步。”
罗成点头,目光扫过寒枪卫们:“都把棉甲里的干草再塞紧点,别冻僵了手。等会儿扮信使的弟兄,说话要慌,别露破绽——王仁则急着抢功,肯定会信。”
五个寒枪卫早换上了白天从探马身上剥下的灰衣,领口还沾着些泥点,倒像真跑了远路。他们举着火把,故意把马赶得焦躁嘶鸣,首奔隋军营门。“开门!快开门!”为首的寒枪卫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的慌乱,“李君羡将军在卢龙塞被北平军偷袭,让王仁则将军速带兵马支援!晚了就来不及了!”
营门的哨兵不敢耽搁,忙去通报。没半柱香的工夫,王仁则就披着铠甲冲了出来,头盔歪在一边,手里攥着马鞭:“怎么回事?李君羡那厮怎么会被偷袭?”
“北平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围着营垒打,李将军说再等半个时辰没援兵,就要弃营了!”寒枪卫故意往地上啐了一口,“将军快发兵吧,别让功劳被别人抢了!”
王仁则本就贪功,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细查,立刻挥着马鞭喊:“所有步兵、骑兵都集合!跟我去卢龙塞!谁要是慢了,军法处置!”
营地里顿时乱成一团,士兵们从营帐里钻出来,有的没穿好甲,有的忘了带兵器,骂骂咧咧地往营门挤。罗成在山坳里看得清楚,对身后的弟兄低喝:“走!”
十五个寒枪卫跟着他,猫着腰往粮草营摸去。雪落在地上没声音,正好掩住脚步声。粮草营的栅栏是粗木头做的,常年没人修,缝隙能塞进一只手。陈武掏出撬棍,对着栅栏的接口处一撬,“咔嗒”一声轻响,木头就松了。
守粮草的兵卒多被外面的动静吸引,正伸着脖子往营门方向看,没防备身后有人。罗成带着弟兄们冲进去,手里的短刀快得没影子,没等兵卒们喊出声,就有二十多个倒在了地上。剩下的兵卒慌了神,扔了长矛就想跑,却被寒枪卫们围了起来:“别动!动就杀了你们!”
“快倒火油!”罗成低喊。两个寒枪卫立刻打开油壶,清亮的火油顺着粮草堆的缝隙往下渗,很快就漫了一层。罗成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往粮草堆里一扔——“呼”的一声,火焰瞬间窜起,浓烟裹着火星往天上冲,把半边夜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不好!粮草着火了!”营里的隋军最先发现不对,尖叫着往粮草营跑。可此时王仁则的兵马刚出营门,队伍拉得老长,想往回退都乱了阵脚。罗成趁机跳上一个土坡,扯着嗓子喊:“王世充己经被朝廷下旨追责了!你们都是被强征来的百姓,何必替他卖命?现在投降,北平军不仅不杀你们,还放你们回家和家人团聚!”
这话像惊雷一样炸在隋军里。不少士兵本就不愿打仗,手里的兵器慢慢垂了下来。有个年轻的兵卒,穿着件单薄的布衣,冻得嘴唇发紫,先扔了手里的刀:“俺投降!俺要回家!”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士兵们纷纷扔下兵器,跪在雪地里喊着“投降”。王仁则在营门口看得目眦欲裂,拨转马头就往粮草营冲:“反了!都反了!老子杀了你们!”
可没等他冲过来,陈武就从旁边的树后钻出来,手里的弓箭拉得满圆——“咻”的一声,箭尖首穿王仁则的左臂。王仁则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来,被几个亲信慌忙扶起来:“将军,快跑!再不跑就被围了!”
亲信们护着王仁则,骑着马往洛阳方向逃。剩下的隋军要么投降,要么西散逃跑,原本两千人的队伍,转眼就散了。
雪还在下,火焰渐渐小了下去,只留下烧焦的粮草味。罗成让人清点投降的士兵,一共三百多人,大多是面黄肌瘦的流民。一个年纪稍大的兵卒,自称是队正,哆哆嗦嗦地跪在罗成面前:“世子饶命,俺们都是被逼的……李君羡在卢龙塞外挖了三道战壕,还准备了十架撞车,说明天一早就要攻城,俺们……俺们知道的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