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弥远的眼中闪烁著幽冷的光芒:
“告诉那些盐商:拿著这张纸,明年就能直接去两淮提盐,不需要排队,不需要贿赂户部。但条件是——今晚必须用现银『兑换,而且是按市价的六成!”
“对於盐商来说,这是天上掉馅饼的暴利。六成价格拿到紧俏的盐引,转手就是倍利。他们会抢著给钱。”
“对于禁军来说,他们不需要去两淮,只需要去盐商家门口转一圈,把纸换成银子。而且,手里有刀,那些商人敢不换吗?敢压价吗?”
史弥远说完,静静地看著韩侂胄。
屋內死一般的寂静。只听见窗外雷声滚滚。
韩侂胄死死盯著地图上的硃砂红圈,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打量著面前这个年轻人。
此时的史弥远,垂手而立,神色恭顺,眉宇间依稀还有几分他父亲史浩那般儒雅的影子。但这儒雅的皮囊下,分明藏著一颗离经叛道的心。
“仲彼啊……”
韩侂胄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唏嘘与惊嘆:
“你爹鲁国公,乃是一代大儒,做了一辈子的道德文章,连太上皇都敬他三分。他老人家讲了一辈子的『正心诚意,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
这是实话。史浩是名相,出了名的宽厚仁义。可眼前这个史弥远,出的计策之毒、之狠,简直像是从商鞅的坟墓里爬出来的。
这就是在寅吃卯粮,是在透支大宋的未来。若是被那些清流知道了,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史弥远淹死。
史弥远闻言,並没有惶恐,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世伯谬讚了。”
史弥远抬起头,眼神清明:“先父確实讲了一辈子仁义。所以先父主张的『隆兴北伐败了,先父想要恢復的中原,至今还在金人铁蹄之下。”
“先父临终前曾对我说,大宋不缺君子,不缺道德。大宋缺的,是血,是铁,是更多的钱。”
史弥远向前半步,声音虽轻,却如金石落地:
“仁义救不了大宋。但算帐,或许可以。”
“这十万贯,若是用仁义去求,求不来。但用这『格物之术去算,便是唾手可得。”
韩侂胄瞳孔微微一缩。好狂妄的口气!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狂妄,很对他的胃口。
“哈哈哈哈!”
韩侂胄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豪迈,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好一个『算帐可以!老史公若是地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掀棺材板。但这话……老子爱听!”
他大步走到书案前,抓起那方偽造的萝卜章看了一眼,然后隨手扔掉,从怀里掏出了真正的枢密院大印。
“来人!研墨!”韩侂胄大吼道,“按史世侄说的办!连夜写手令!告诉郭统制,让弟兄们去城西『做生意!告诉那些盐商,谁敢不收这些盐引,明天老子就抄他的家!”
……
半个时辰后。
数十骑快马衝出了韩府,消失在雨夜中。
危机解除了。
韩侂胄此时心情大好。他重新坐回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翠绿的玉扳指,目光玩味地打量著史弥远。
这个年轻人,是个人才。但也……很危险。
史弥远依然恭敬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个提出惊天毒计的人不是他。
“仲彼。”韩侂胄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一丝上位者的傲慢,“今夜之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这天底下,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主意是你出的。明白吗?”
“下官明白。”史弥远垂著眼帘,“此乃世伯运筹帷幄,下官只是个跑腿的。”
“很好。”韩侂胄满意地点点头,“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以后你就跟著我吧,户部那帮蠢猪你是待不下去了,我会给你安排个去处。”
说到这里,韩侂胄站起身,走到史弥远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作为长辈,我得提醒你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