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侂胄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把『搞钱的刀太快,容易伤手。这大宋朝,虽然看上去文弱,但骨头还是硬的。这种离经叛道的事,小心反噬。”
史弥远身子微微一颤,低头道:“侄儿谨记世伯教诲。侄儿愿为世伯效犬马之劳。”
“去吧。”韩侂胄挥了挥手,“雨大了,路上滑,慢点走。”
史弥远行了一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韩侂胄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那股奇异的感觉挥之不去。这个年轻人太从容了,从容得不像个下官,倒像是…?
就在史弥远即將跨出门槛的那一刻,韩侂胄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声:
“仲彼。”
这一声很轻,混在雷声里,很难听清。
但史弥远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躬身应答。那一刻,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墓碑。
紧接著,他的肩膀纹丝未动,头颅却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后转了过来。
那个动作极其生硬,违背了常人的骨骼姿態,仿佛一只猫头鹰在转动脖颈。
烛火在风中疯狂摇曳,恰好爆出一朵灯花。
昏黄的光影下,韩侂胄看到了那只眼睛。
那是一双眼白多、眼黑少的眸子。
在回眸的那一瞬间,原本恭顺、谦卑的偽装彻底撕裂,流露出的,是一种极度冷静的贪婪与野心。
那目光如有实质,像是一头潜伏在荒原上的孤狼,正冷冷地盯著自己的领地,计算著何时才能將领主取而代之。
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飢饿。
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史弥远的脸上重新堆起了温润的笑容,眼中的精光瞬间收敛,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韩侂胄的错觉。
“世伯……还有何吩咐?”
声音轻柔,却让人汗毛倒竖。
韩侂胄眯起了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摆了摆手。
“没事。去吧。”
史弥远这才转回身,大步融入了茫茫雨夜之中。
屋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韩侂胄並没有像常人那样感到恐惧,也没有愤怒地捏碎手中的扳指。
相反,他靠回了那张象徵权力的虎皮大椅上,拿起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放在烛火下细细把玩。那翠绿的光泽映在他的脸上。
“呵……”
韩侂胄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老史家倒是出了个怪物。若是赵汝愚那种只会读死书的蠢货,怕是要被这眼神嚇得睡不著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狂暴的雨夜,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弧度。
“想当狼?哼。”
韩侂胄对著虚空猛地一握拳,仿佛將整个临安城都握在了掌心。
“狼再狠,也是要吃肉的。只要我韩侂胄手里有肉,只要我比他更强……这头狼,就是我咬死那些清流最好的狗。”
“留著他。看在老史公的面子上,也为了这大宋……多一头狼,总比多一群猪要有趣得多。”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韩侂胄那张不可一世的脸。
在这个雨夜,大宋最有权势的男人,自信地收下了他一生中最危险、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