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適冷笑一声,把手中的长杆扔在一旁,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听说你在朝堂上立了军令状,要从检校库那堆破烂里变出三十万贯。怎么,你是来向我推销破烂的?还是想把我也变成你那堆破烂里的一件?”
这位水心先生,对朝廷的官员显然没有任何好感。在他眼里,临安的官,要么是赵汝愚那种虚偽的君子,要么是韩侂胄那种跋扈的小人。而史弥远,不过是个依附权贵的幸进之徒。
史弥远没有生气。他挥退了想要发作的隨从,径直走到了那幅巨大的《东南水利图》前。
“先生教学生算帐,教得確实好。”
史弥远看著图上密密麻麻的標註,背对著叶適说道:“但这些学生算得再精,充其量也就是个帐房先生,算的是一家一户的盈亏。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就不想算算**『天下**这本大帐吗?”
叶適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天下帐?”叶適放下茶盏,看著史弥远的背影,“大宋的帐已经烂透了。赵汝愚算不清楚,韩侂胄更算不清楚。你能?”
“我能。”
史弥远猛地转过身,眼中精光四射:
“我不光能算清楚,我还能把这本烂帐,变成一本一本万利的『生意经。”
他走到叶適面前,盯著这位宗师的眼睛:
“先生刚才骂那个书生,说他不知道海盐成本。那先生可知道,若是把大宋的废纸变成『特许权,卖给明州的海商,成本几何?利润几何?”
叶適一愣:“废纸?特许权?”
“不错。”
史弥远压低了声音,拋出了那个疯狂的计划:“我要把检校库里那些过期的盐引、海贸的旧照牌、查封的私田地契,全部拉到明州港去。”
“我要在那里开一个**『鬼市**。我要让全大宋的亡命徒、海盗、豪强,拿著真金白银来买朝廷的『特权。”
“我要用朝廷的一纸空文,换回堆积如山的白银!”
叶適听完,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研究经济的行家,他瞬间听懂了史弥远的逻辑。这简直是……天才的设想,也是极度危险的设想。
叶適站起身,眉头紧锁,在讲台上踱了两步。
“你在玩火。”
叶適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盯著史弥远:“这是在卖国权!你把特许权当商品卖,一旦泛滥,地方豪强就会兼併土地,海商就会坐大。最可怕的是……”
叶適拿起青铜长杆,在地图上的明州位置重重一点:
“一旦海禁彻底放开,白银会外流。如果夷人用劣质的货物换走大宋的铜钱和白银,会导致『钱荒加剧,物价飞涨。到时候,百姓依然要死!你这是饮鴆止渴!”
史弥远笑了。笑得很开心。
“先生果然是行家。一眼就看到了死穴。”
史弥远走上前,从叶適手中接过长杆,反手在地图上的“日本”和“南洋”位置画了个圈。
“百姓已经快渴死了,还在乎毒酒吗?况且,谁说这毒酒是给百姓喝的?”
史弥远的声音变得冷酷而坚定:
“我会定规矩。以商制商!”
“在我的鬼市里,想买特许权?可以。但必须用**『银**来买!出海的船,必须带货出去,但回来时,必须给我带回日本的白银、南洋的铜!少一两,特许权作废,人头落地!”
“我不要大宋的血流出去,我要吸乾四海的血,来养大宋的身子!”
“我要用这笔钱,来修先生图上的水利,来造大宋的战船,来养大宋的兵!”
史弥远说完,將长杆重重地插在讲台上,直视叶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