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指责,叶適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个激动的士子,手中的青铜长杆轻轻在地上顿了一下。
“篤。”
一声轻响,讲堂內瞬间安静下来。
“你读过孟子?”叶適淡淡地问。
“自然读过!烂熟於心!”士子傲然道。
“好。”叶適点了点头,“那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若能答上来,我立刻关了这水心精舍,从此闭口不谈功利。”
士子一愣:“先生请问。”
叶適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问。两淮盐场,一斤海盐从煮海到运抵临安,不算人工,仅算柴火与路引损耗,成本几何?”
士子懵了:“这……学生乃读书人,君子远庖厨,这等贱业细务,学生不知。”
叶適面无表情,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问。大宋每年给金国岁幣五十万,若是折合成两浙路的丝绸,需要织户多少?若是折合成江西的瓷器,又需窑口几座?”
士子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这……这乃户部之事,学生……学生未曾涉猎。”
“好一个未曾涉猎。”
叶適冷笑一声,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
“第三问。淮河防线,修一座御敌的水寨需银三千贯。若是不修,金兵南下,屠一座城需时几何?死百姓几何?你所谓的『仁义,能挡住金人的铁蹄几时?”
士子张口结舌,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一问三不知。”
叶適手中的长杆猛地指向大门,声音如雷霆炸响:
“你所谓的仁义,就是闭著眼睛说瞎话!你所谓的圣贤书,读到了狗肚子里!”
“不知稼穡之艰,不知商贸之利,不知兵戈之险。你这样的读书人,除了会耗费国家的粮食,会当那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还会干什么?”
“孟子言义不言利,是因为战国之时,人人逐利而忘义。但今之大宋,强敌环伺,国库空虚!此时若还只谈空头仁义,便是等著金人来屠城!便是最大的不仁!”
叶適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滚出去。別用你的酸腐气,脏了我的地界。”
“你……你……”士子羞愤欲死,捂著脸狼狈逃窜。
讲堂內鸦雀无声。学生们看著台上的老师,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
“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好声。
“好一个一问三不知!若是朝堂上的相公们听到先生这番话,怕是要羞愤得去撞柱子了。”
叶適转过头,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口那个鼓掌而入的青衣人。
“听口音,是临安来的?”叶適上下打量了史弥远一眼,“看气度,是个官?”
史弥远微笑著走上讲台,並未因叶適的冷淡而恼怒。他对著叶適拱了拱手:
“在下临安起居郎,新任提举检校库、兼领国用使差遣,史弥远。”
“史?明州鄞县史家?”
叶適的眉毛挑了一下,眼神中的警惕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道是谁。原来是最近在临安城闹得沸沸扬扬的『財迷官史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