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理论无双,但在温州困守书斋,这『事功之学终究是纸上谈兵。那些理学家骂你是异端,是因为你没有做出样子给他们看。”
“给我三年。”
史弥远伸出三根手指:“我给先生一个大宋最富庶的试验田——明州。我要让先生看看,你的屠龙术,到底能不能杀人,能不能救国!”
讲堂內一片死寂。
叶適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官员。他看到了野心,看到了贪婪,但也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魄力。
这种魄力,赵汝愚没有,朱熹没有,甚至连叶適自己,也因为缺乏权力而无法施展。
叶適沉默了许久。
他转过身,看著墙上的那幅《东南水利图》。这张图他画了十年,但这上面的水渠、水闸,因为没有钱,至今只停留在纸上。
“纸上谈兵……”叶適喃喃自语。
突然,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几分狂傲。
“好一个饮鴆止渴。好一个吸血养身。”
叶適转回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著史弥远,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史大人。我不要官位,也不要俸禄。”
叶適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平静下涌动著岩浆般的热度:
“我要明州『市舶司的度支权。赚来的钱,我有权决定先修哪个水寨,先造哪条船。你不能拿去给皇帝修花园,也不能给韩侂胄修私宅。”
史弥远大笑起来,回了一礼:“成交!先生便是把明州的天翻过来,只要是为了国用,我史弥远拿脑袋替你顶著!”
……
黄昏时分,甌江渡口。
夕阳如血,將江面染得通红。
叶適没有回家收拾细软,只带了两个最得意的弟子(懂算学和水利的),便直接跳上了史弥远的官船。
船夫解开缆绳,乌篷船缓缓离岸,顺流而下,直奔明州。
叶適站在船头,江风吹乱了他的头髮和衣衫。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温州城的方向,那是他讲学多年的地方,也是主流儒学唾弃的地方。
“夫子……”
叶適望著虚空,仿佛在与那位千年前的圣人对话,声音低沉而沙哑:
“世人都说我叶適离经叛道,说我辱没斯文。但若是离经叛道能让这天下苍生吃饱饭,能让大宋不再受金人欺凌……”
“叶適,甘愿做这个千古罪人。”
史弥远站在他身后,手里摇著摺扇,看著这位宗师萧瑟却挺拔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不仅带回了一个能帮他搞钱的財神爷,更带回了一个能在大宋思想界撕开一道口子的精神领袖。
“韩世伯啊……”
史弥远心中暗道,“人我给你带回来了。但大宋最终变成什么样。。。。嘖。”
大船破浪而行,载著大宋最精明的权臣和最狂傲的学者,驶向了那个即將改变歷史的明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