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棚子的门是用两块印着“化肥促销买三送一”和“二手车清仓跳楼价”的旧广告牌钉的,边角翘得比黑爷偷吃红薯干被抓时的嘴还倔,风一吹就“哐当哐当”响,跟敲破锣似的——这声响威力极大,三里地外的蜥王每次听见,都得停下啃石头的动作抖三抖,怀疑是不是黑爷又在拆它的窝。
棚子顶铺着的油毡纸破了好几个洞,最大的那个能塞进黑爷的脑袋,阳光漏下来照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子,就是这“金子”有点扎脚——满地都是黑爷昨晚拆旧机器时扔的螺丝帽,尖的圆的混在一起,还有几颗带着倒刺,踩上去能给鞋底扎出蜂窝煤,李霄昨天就中招了,现在鞋底子还漏着个眼,走一步漏点风。
黑爷叼着张卷边的设计图,那图纸边缘被它啃得跟村口大黄啃过的骨头似的,坑坑洼洼,上面的线条歪歪扭扭,有一半是用口水洇开的,把“能量管道”画得跟面条似的。它爪子往铺在地上的帆布上一拍,震得旁边堆着的螺母“哗啦”滚了一地,其中一颗带着尖刺的还弹起来,划出道银色弧线,精准地砸中了机械狗的脑袋。
那机械狗是李霄用报废收音机和玩具车拼的,脑袋是个掉了漆的银色闹钟,指针永远卡在三点十五分,像是永远停在下午茶时间。这会儿被砸得“叮咚”响,抱着颗螺丝啃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汪”了一声——那声音是李霄用录音笔录的邻居家狗叫,还特意调慢了半拍,听着有点憨,像是没睡醒。螺丝渣子从它用铜丝做的牙缝里掉出来,落在帆布上,像是在写控诉信:“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啃个螺丝,招谁惹谁了?”
“都给我精神点!”黑爷的声音比棚子门还响,唾沫星子溅在设计图上,晕开一小片墨迹,把原本标着“主核心位置”的蓝点晕成了个蓝胖子,活像它偷吃撑了的肚子。“今天必须把主核心装上,谁偷懒我就把谁绑在蜥王窝门口当诱饵!昨儿个蜥王刚褪了皮,蜕下来的皮能绕棚子三圈,现在正饿着呢,见啥啃啥,早上我亲眼看见它把块大石头啃出了牙印!”
李霄正蹲在地上捡螺母,手指被尖刺划破了个小口,渗着血珠,他吮了吮指尖,笑着抬头:“你昨儿还说蜥王褪皮期脾气好,适合去偷它窝里的发光宝石呢,说那宝石能给高达当眼睛,这会儿又说它饿了,到底哪个是真的?”他手里捏着颗生锈的六角螺母,阳光照在上面,反射的光晃了黑爷的眼,把它的猪眼晃得眯成了条缝。
“都是真的!”黑爷梗着脖子跳上零件堆,那堆零件是它从废品站拖回来的“宝贝”,有半截洗衣机滚筒(被它当成了“高达的盾牌”),一个缺了轱辘的自行车架(计划做“备用腿”),还有个标着“请勿倒置”的啤酒箱,里面塞满了电线,红的绿的缠在一起,跟盘成一团的蛇似的。它蹄子把一块带锈的铁皮踩得“嘎吱”响,那声音跟指甲刮玻璃似的,听得机械狗的闹钟脑袋都抖了抖,指针“滴答”跑得更快了,像是在倒计时。
“褪皮期脾气好是真的,饿也是真的——它蜕下来的皮能绕棚子三圈,消耗那么大,能不饿吗?你当它是喝西北风长大的?”黑爷用蹄子点着设计图上晕成蓝胖子的圆点,“瞧见没?这主核心比老周笔记里画的圆多了,上次他画的跟个扁柿子似的,黄不拉几的,害得我差点装反了,差点把自己炸成黑炭!到时候你就得给我收尸,用铁皮盒当棺材,还得刻上‘峡谷第一能折腾的猪’!”
李霄把机械狗抱起来,顺了顺它用铜丝做的毛——那铜丝是从电线里剥出来的,被他弯成了波浪形,看着像烫了个卷发,就是有点扎手。这小家伙刚被螺丝渣噎得首翻白眼,眼珠子(其实是两颗黑色纽扣)都快瞪出来了,这会儿委屈地蹭着李霄的手腕,闹钟脑袋上的指针还在“滴答”转,像是在数自己受了多少委屈:“一秒,两秒……黑爷又凶人了,第三秒,第西秒……它昨天还抢我捡的螺丝呢!”
“别听它瞎咋呼,”李霄对机械狗说,声音放得很柔,跟哄小孩似的,“它昨天藏在柴火堆里的红薯干被蜥王叼走了,那红薯干是它用三斤废铁跟隔壁老王换的,现在正心疼呢,逮谁怼谁。你看它那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就是在掩饰心疼。”他还偷偷指了指黑爷,结果被黑爷一眼瞅见,气得它差点把设计图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