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自嘲的笑意里是化不开的悲凉。
“我怕的,是他太『爱我了。”
“他教我帝王之术,教我权谋制衡,他要把我打造成最完美的继承人。”
“他把天下最锋利的刀,亲自交到我的手上。”
“可他忘了,一个孩子拿著太锋利的刀,最先割伤的,永远是自己。”
“他越是把江山社稷的重量压在我身上,我便越是恐惧。我怕做得不够好,怕辜负他的期望,怕我……会成为下一个五弟。”
“所以,我开始抓权,开始敛財,开始培植我自己的势力。”
李斌言终於转过头,第一次,用他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直视著顾长风。
那双眼睛里,燃烧著生命最后的光焰。
“顾长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我不是想谋反。”
“我只是……只是想在父皇对我举起屠刀的那一天,能有一点点,自保的本钱。”
“我只是想告诉他,父皇,你的儿子,没有你想的那么弱小。我……也能成为一颗,不会被太阳光芒彻底掩盖的星星。”
顾长风的心臟,被这句话狠狠攥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一个被“帝王之爱”逼到疯魔的儿子。
一个用尽一生,都在与父亲那道庞大的影子搏斗,最终被影子吞噬得一乾二净的失败者。
“你错了。”顾长风终於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勾结女真,不是自保。”
“那是取死。”
“女真?”李斌言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纯粹的茫然,隨即,那茫然化为了悟,又由了悟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鬼面……”
“我从不信那些关外蛮子,是鬼面!是他告诉我,那是最后的退路!他说草原上的狼贪婪又愚蠢,给足了钱,就能当狗来用!事成之后,再一脚踢开便是!”
他笑著,笑得身体剧烈颤抖,笑得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里迴荡,破碎,又悽厉。
“我真是个傻子。”
“我以为鬼面是我的影子,是我最锋利的刀。却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是父皇的棋子!”
“是他,亲手给我递来了这杯毒酒。”
他猛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动作粗暴。
“而我,一饮而尽。”
顾长风无言。
孙志这个“鬼面”,確实完美地完成了皇帝的任务。他不仅將太子的所有秘密呈报,更在最关键的时候,诱导太子走出了最错误,也最致命的一步。
“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