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疯狂吐槽,但那股邪火却莫名地被这笨拙的“示好”戳了一下,漏了点气,可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绪填满——你明明也会这样,为什么对别人就能正常说话,对我就要用画的?我就这么难沟通?
她咬着后槽牙,再次伸出手。这次,她在那冰坨子小人旁边,唰唰画了一个更丑的、头发炸毛、眼睛喷火、嘴巴咧到耳后根的小人,同样画了个箭头,凶巴巴地指向自己。画完还觉得不解气,在喷火小人脚下又加了两个字:【气炸!】
然后用力把纸条往回一推,几乎怼到白樾课本上。
白樾看着那个张牙舞爪的喷火小人,还有那力透纸背的“气炸”,彻底懵了。她隐约感觉到时念一好像没那么单纯因为早上的事生气了,似乎还掺杂了别的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她完全抓不住头绪。她试图理解那喷火小人表达的情绪,却只觉得更加困惑。
政治课已经过去大半。白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部心神都耗在了旁边这座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和这艰难无比的“纸条沟通”上。
她捏着笔,看着那张承载着两个丑萌小人和一个愤怒叉叉的纸条,第一次在面对课本和题目之外的领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犹豫再三,她决定放弃这种无声的、效率低下的交流方式。趁着老师再次转身,她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依旧清冷但压低了的声音,试探性地开口:
“时念一……”
话音未落,时念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头瞪向她,眼睛里的怒火简直要喷出来,用气音恶狠狠地打断她:“上课呢!别说话!认真听课!”
白樾:“……”
她被噎得彻底没了声音。看着时念一迅速转回去、后脑勺都写着“拒绝交流”的背影,白樾生平第一次,对“哄人”这件事产生了近乎绝望的认知。
她好像……越哄,对方越生气了。
这节政治课,对白樾来说,比解十道物理竞赛压轴题还要耗费心神,且毫无进展。而对时念一来说,则是一场憋闷、烦躁、带着莫名酸涩和更多怒火的煎熬。两个人都完美错过了老师讲解的“如何正确处理人际关系中的矛盾”。
下课铃响,时念一“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看也没看白樾一眼,再次快步离开,这次直接冲向了教室后门,目标是谢桉年——或者说是需要一个能让她发泄吐槽的出口。
白樾独自坐在原位,看着旁边空了的座位,又低头看看桌上那张画着诡异小人的纸条,清冷的眉宇间,罕见地笼罩上了一层极淡的、真实的困惑与疲惫。
她好像……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而这一切,似乎都始于那句没头没尾的“对不起”。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语言和行为带来的后果,远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和难以预料得多。
下课铃的余韵还在教室里回荡,喧闹的人声瞬间涌起。时念一像阵风似的刮走了,带着她那身未散的怒火和显而易见的“拒绝靠近”气场。白樾没有立刻起身,她安静地坐在原位,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桌面上那张画着两个小人儿的纸条上。
冰坨子小人呆滞,喷火小人嚣张,“气炸”两个字张牙舞爪。旁边还有一个被她打了个叉的“别生气”。这混乱的画面,像极了她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起初只是源于一丝细微的歉疚,想为那句突兀的“对不起”可能带来的困扰表达歉意。然后事情就像脱轨的列车,一路冲向了她无法理解的境地:时念一惊愕的指控、温老师调侃的“骚扰”、全班聚焦的目光、无声而固执的冷战、陈遇辞的介入、以及现在……这似乎越烧越旺、夹杂着其他不明燃料的怒火。
白樾习惯了清晰明确的逻辑,习惯了一是一、二是二的世界。可时念一的反应,每一步都跳脱在她的预期之外。她试图去理解“脾气就这样”是什么意思,试图用纸条和简笔画去缓和,得到的却是更激烈的反弹。
她需要想清楚。
课间十分钟,对她来说像是被拉长了。有同学经过打招呼,她只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陈遇辞果然如约在课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习题册。
“白樾同学,现在方便吗?关于这道题……”他自然地开口,似乎想兑现“问题目”的承诺,或者,只是想找个由头再说几句话。
白樾抬起头,目光却并没有真正聚焦在陈遇辞身上,她的思绪还缠绕在那些乱麻一样的情绪里。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疏离:“抱歉,陈同学。我现在……需要思考一下。”
陈遇辞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白樾此刻的不同。她虽然依旧礼貌,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似乎比平时更重了,而且,明显心不在焉。他顺着她略显飘忽的视线,看到了她桌上那张奇怪的纸条一角,也看到了旁边空着的、属于时念一的座位。
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很好风度地笑了笑,没有纠缠:“没关系,那你先忙,我下次再来请教。”他体贴地转身离开,只是走开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白樾沉静却显然困扰的侧影。
白樾并没有留意陈遇辞的离开。她坐在那里,近乎凝固。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从早自习到现在的一幕幕。时念一惊愕瞪大的眼睛,羞愤到滴血的耳朵,沉默的后脑勺,以及最后那个喷火小人画下时几乎咬牙切齿的侧脸……
还有陈遇辞出现时,她礼貌但平淡的回应。那时念一……是因为这个吗?
这个念头隐约浮起,却又让她更加困惑。为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半的课间就在她这种近乎停滞的思考中流逝。周围的嘈杂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直到预备铃尖锐地响起,她才猛地惊醒。
下一节课快开始了。
她看着旁边依旧空着的座位,时念一还没回来。
心底某个角落,那丝被她刻意忽略的、细微的焦躁感,像水底的暗流,悄悄涌动了一下。
她突然站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在同学们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向教室后门。她没有去找谢桉年询问,也没有在走廊张望,而是直接转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白樾鞠了一捧水,扑在脸上。冰冷的感觉让她纷乱的思绪清晰了少许。水流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滴落,镜子里的人影眼神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罕见的、属于“困扰”的波动。
她抽出纸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水珠。指尖因为冷水的刺激而微微发凉。
思考并没有得出完美的解决方案,但她明确了一点:不能这样继续下去。这种混乱的、影响她甚至可能也影响时念一(虽然对方看起来只是单纯在生气)的状态,需要被终止。
而始作俑者,是她那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