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看到陈遇辞又说了句什么,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口型……
“白樾同学,念一脾气就这样,不用在意的。”
时念一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陈遇辞!你凭什么替我解释?!还“脾气就这样”?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乱发脾气的人是吧?】
然后,她看到白樾竟然……垂下了眼眸,似乎很认真地在思考陈遇辞的话,轻声回应了一句:“这样吗……”那微微低头的侧影,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陈遇辞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立刻又上前半步,语气更加诚恳:“白樾同学,课后我可以来找你问题目吗?当然,不是每节课都来,不会打扰你太久。”
白樾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几秒钟,在时念一眼里被无限拉长。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牙关咬紧的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窗台边缘。
【别答应。冰,别理他。他不是真心问题目!】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然而,白樾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足够清晰。
陈遇辞脸上的笑容顿时绽开,像得到了某种珍贵的许可。他又说了句什么,大概是道谢,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白樾的目光似乎追着他的背影在门口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重新落在面前的课本上。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集只是一阵微风拂过湖面,未留下太多痕迹。
可对躲在楼梯拐角的时念一来说,这阵“微风”不啻于一场风暴。
她感觉一股酸涩夹杂着怒气的热流直冲头顶,刚才那点因为冷战而起的别扭和尴尬,此刻全被眼前这一幕点燃、转化成了更激烈、更难以言说的情绪。
【好,很好。跟我这儿冷战,不理不睬,对陈遇辞就能礼貌回应,还答应让他课后问题目?白樾,你行啊。】
谢桉年偷眼瞅着时念一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心里疯狂吐槽:完了完了,陈哥你这是火上浇油啊!念一姐这脸色……怕不是要炸了?
时念一死死盯着教室里那个重新归于沉寂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然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脚步又重又急。
“念一姐?你去哪儿?真去小卖部啊?”谢桉年连忙跟上。
“买锤子!”时念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语气恶狠狠的,“买炸药!”
谢桉年:“……”
他知道,这下梁子结大了。而且,好像不止是和“冰”同桌的梁子。
一场因“对不起”而起的冷战,因为陈遇辞的“趁虚而入”,陡然增添了更加复杂难明的火药味。时念一此刻满心都是被“背叛”,虽然这词用得毫无道理,和比下去的憋闷,而教室里的白樾,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视线却有些飘忽,方才陈遇辞提到的“念一脾气”,以及那人此刻不知跑去了哪里的身影,莫名地占据了她脑海的一角,让她那份因道歉而起的烦扰,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上课铃适时响起,尖锐而急促,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又像是在掩盖某些悄然滋生、即将破土的情绪。
上课铃尖锐地撕破了走廊里尴尬的沉默。时念一几乎是踩着铃声的最后一声响,带着一身肉眼可见的低气压,“砰”地一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力道之大,让旁边的白樾都能感觉到椅子轻微的震颤。
她重重地把手里的笔袋摔在桌上,书本翻得哗啦作响,然后双臂一环,下巴微扬,视线牢牢钉在讲台方向——如果忽略那几乎要实质化喷火的眼尾余光,和紧绷到极点的侧脸线条的话。
白樾在她回来的一瞬间,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旁边散发出来的、几乎要凝成冰碴子又带着火星子的怒气。这怒气比早自习时单纯的沉默和回避要强烈、直白得多,而且,似乎是……冲着她来的?或者,是因为刚才陈遇辞?
政治老师已经开始讲课,枯燥的理论在教室里回荡。但时念一显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棵绷紧了弦的弓,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我”和“我很生气”。
白樾的视线落在摊开的政治课本上,那些关于“矛盾”“对立统一”的字眼,此刻显得无比刺眼又微妙地应景。她试图集中精神,但旁边那人存在感太强了。她能听到时念一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能看到她因为用力握着笔而泛白的指节,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灼人的焦躁。
一种陌生的、名为“无措”的情绪,再次悄然蔓延。白樾习惯了安静,习惯了独处,习惯了一切的情绪都内敛于冰层之下。她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汹涌的、外放的怒气,尤其是,这怒气似乎还与她有关。
迟疑了片刻,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白樾轻轻撕下笔记本一角。她握笔的手指有些僵硬,想了想,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极其缓慢地,用指尖将那小小的纸片,一点一点推到两人课桌中间那条无形的“楚河汉界”上。
纸片上是她清瘦工整的字迹,只有三个字:
【别生气。】
时念一的眼角余光早就瞥见了她的小动作。看到那张纸片被推过来,她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现在知道写纸条了?刚才陈遇辞跟你说话的时候怎么不这么“别生气”?答应他问题目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生气?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拿纸条,而是用笔尖极其迅速且用力地在那个“别”字上狠狠打了个叉!力道穿透纸背,发出轻微的“嗤”声。然后她收回手,继续梗着脖子看黑板,仿佛刚才那个幼稚的举动不是她做的。
白樾看着那张被粗暴对待的纸条,清冷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一点,里面清晰地映出些许茫然。她不太明白,为什么示好会被这样对待。
老师正在讲解一个抽象概念,教室里有些昏昏欲睡。白樾抿了抿唇,再次拿起笔。这次她没再写字,而是用铅笔,在刚才那张被打叉的纸条旁边,很轻很轻地,画了一个简笔画。
是一个小小的、圆头圆脑的……雪人?或者说是冰坨子?反正看起来冷冰冰又有点笨拙的样子,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她自己。
画完,她又轻轻推了过去。动作比上一次更加迟疑,像是怕再次激怒旁边这只一点就着的炮仗。
时念一用眼角瞥见了那个丑萌丑萌的冰坨子小人。
……这是在干什么?卖萌吗?白樾你人设崩了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