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类用语,在康熙和雍正时期的朱批中所见不多,主要在一些谕旨的陈述中使用,如康熙三十四年十一月谕:“朕每日听政,从无间断……或遇大风甚寒之日,自另有旨。”雍正四年八月谕:“塞思黑病故……约计塞思黑妻子何时可到保定府,预先奏闻,朕另有旨。”至乾隆时期,“另有旨”“余有旨”等,始较多作为朱批用语使用。
军机处随手登记档记载道光朱批内容
这类批语奏折约占总量的8%左右。如嘉庆三年十二月189件,其中批示“即有旨”“余有旨”“候旨行”“已有旨”共22件;道光二十年正月,批折292件,其中批“另有旨”“余有旨”共42件;咸丰二年九月,批折396件,其中批示“另有旨”“余有旨”共64件;光绪二十七年五月,奏折790件,其中批示“另有旨”“余有旨”共14件。
6。留中类
将官员臣民上的奏章留置宫禁之中,不交议也不批答,即谓之“留中”。《史记·三王世家》:“四月癸未,奏未央宫,留中不下。”《续资治通鉴·宋英宗治平二年》:“诲前后三奏,皆留中不行。”
清朝最早出现“留中”字样的朱批奏折是康熙四十三年五月十七日,朱批翰林院编修仇兆鳌奏为续进经义事折:“好,知道了,经义留中细览。”第二份则是康熙四十七年二月朱批李煦请安折:“知道了,记晴雨折子留中。”但这类批语的奏折总量并不多,约有2%左右。如嘉庆三年十二月,奏折189件,其中批示“折留览”12件;道光二十年正月,奏折292件,其中批“折留览”13件;咸丰二年九月,奏折396件,未有留中折;光绪二十七年五月,奏折790件,未有留中折。这里要说明的是,并不是咸丰朝和光绪朝真的一件留中奏折也未有,而是每年年底各省督抚才奏报官员考语,所以九月和五月未有这类奏折。
咸丰朱批“知道了,图留览”
7。不规则简短批语类
所谓不规则批语,是说这一类批示不像前几类,语言基本固定,这一类的批语,有长有短,词义虽大同小异,但同样类别的事情,在不同时期、不同皇帝批示中表述略有差异。这些经常出现的不规则批语,大约可分为以下几种:
光绪朱批“户部议奏”
一是赞赏勉励类,如:“是”“好”“这所奏是”“这奏的是”“深嘉之”等等;
二是告诫叮嘱类,如:“益加虔惕”“益当勉之”“敬慎为之”“实力为之”“毋久而懈”“不可粉饰”等等;
三是评价类:如“似可”“亦可”“中平”“中材”“可出息”等等;
四是指示类,如:“不必来”“准汝来”“著来见”“不准行”等等。
这类不规则批语奏折,在不同朝代数量多寡也有很大差别。相对来说,康熙、雍正、乾隆时期数量比较多,以后各朝越来越少。这类批语,不仅内涵丰富,而且最能彰显每个皇帝的能力和作风。
为了验证上述所列各朝某月数据比例的准确度,我们又分别选取乾隆至宣统每朝各一年共49901件的朱批进行统计,比例大致相同。分别是:“知道了”类占179%;“览”“欣慰览之”等占146%;“该部知道”类占183%;“该部议奏”类占约91%;“依议”类占16%;“另有旨”类约占83%;“留中”类约占03%;批示接见类占11%;未批件约占266%;对具体事项的答复及重点不规则批示等约占27%。
二、朱批常用语使用规律
官员奏折,按照事件内容性质,可分为报告类、奏请类和请安恭贺类三大类,即所谓“奏为某某事”类和“奏请某某事”类。皇帝对这些奏折,有的褒,有的贬,有的采纳,有的交议,有的拒绝。具体批示什么,在于皇帝当时的心情,同时也有一些是代代相传、长期形成的习惯和基本规律。
1。不褒不贬,默许按奏报者意见办的事情,多批示“知道了”
“知道了”的特定含义,是介乎褒贬之间的词语。早在明朝嘉靖年间,冯皋谟在《云邨许先生传》中就透彻地分析道:“嘉靖改元以来,陛下批答言者,始曰:‘所言有理’,益深嘉之;继曰:‘知道了’,姑漫应之;又曰:‘如何此等来说’,则怒之矣。”这里所谓“漫应之”就是心不在焉、敷衍了事地应付一下,不一定有什么实际结果。清代的朱批“知道了”和明朝皇帝所批“知道了”含义基本相同,即在内容上也是介于褒贬之间的意思,但相比起来,清代朱批“知道了”更具有“批准了”的含义。因为我们看到,在大量清代奏折中,不论是报告性质的奏折,还是请示性质的奏折,只要获批“知道了”,奏报者就可以按照奏报中所说去办理这些事情了。所以说,清代朱批“知道了”虽有不褒不贬之意,但与明朝相比又相对少了一些敷衍,多了一些实际内涵。
2。只粗略看一下,无须详细了解和记住的事情多用“览”字
所谓“览”,也就是说仅仅浏览了一下,比起“知道了”,似乎“览”更有些“漫应之”、敷衍一下的感觉。所以只批一个“览”字的奏折,大多数都是一些附单,如雨雪粮价单、用款单、人名单或恭贺年节折等等。但是,也有些情况恰恰相反。
第一种情况是,当“览”字后面还有其他词,如“览奏俱悉”“览奏知道了”等等,往往是批示一些皇帝特别关心和重视的事情。特别当遇到让皇帝既关心又高兴的事情时,会批上“欣慰览之”“欣悦览之”“欣悦观览”“以手加额览之”等喜于言表之词。有这些喜悦批语的奏折,内容大致有四类,一是某地喜得雨雪,二是某战事的捷报,三是奏报河坝安澜,四是漕粮顺利过某境地。这也正是从康熙时期就强调的几件大事。
第二种情况是,虽同为一个“览”字,但是由于不同皇帝的作风和习惯不同,决定了其字的分量有着很大不同。如雍正最爱批“览”,他这里的“览”与后期皇帝只用于批示各种附单上的“览”,分量上就有着天壤之别。
3。涉及有关部门的事情批“该部知道”或“该部议奏”
一般情况下,凡涉及某部院、衙门的工作,但又不需该部门商议的事情,会批示“某某部知道”,或“该部知道”,如果需要职能部门商议的事情,则批示“某某部议奏”或“该部议奏”;还有些更重要的事情则直接批转由“军机大臣议奏”或“军机大臣会同某某部议奏”“军机大臣会同议政王大臣议奏”等。比如,在职官任用上,如果是某高一级官员署理某低一级职务,或同级官员临时兼理某一职务的奏折,清帝的批示一般是“该部知道”或“吏部知道”;而如果是下一级官员护理高一级官员职务时,皇帝一般批示“该部议奏”或“吏部议奏”。
这一类的朱批,多是对一些剿捕盗匪、河坝堵筑、兵马钱粮之类奏折的批示。其中凡批“即有旨”“另有旨”者,一般当天即下达谕旨。如道光二年九月初八这天,道光皇帝共批阅了颜捡、蒋筱铦、那彦成、朱勋、庆祥五人奏折奏片共15件,其中批示“另有旨”和“余有旨”共6件。当天这6件全部随即下发了谕旨。
“候旨行”,一般是对有些需要等等再办的事情的批示。如嘉庆三年正月二十四日额勒登保奏报“为军营出力文武各员请分别加恩”折,嘉庆的批示是“候旨行”,因为这时剿捕任务尚未彻底完成,请奖显然尚早,所以要等候皇帝的旨意。
5。清代朱批的“留中”有以下几种形式
一是批示“折留览”;二是未有任何批答,直接交军机处“归箍”存留;三是明确批示“留中”;四是既不做任何批示,也不马上交军机处,而是皇帝直接存留在自己手中。
一般情况下,批示“折留览”的奏折,大都是乾隆朝密考制度正式实行后,每年督抚密奏的地方官员考语,也有些是谢恩折。
未有任何批示、由军机处直接“归箍”存留的奏折,大致包括下列几部分:一是大臣遗折;二是大臣恭贺皇帝年节折;三是各部院衙门折;四是各部院寺卿、各科给事中、各道监察御史等京官奏折。本文通过对同治九年(1870)至光绪九年(1883)邓庆麟、李璠、方学伊、邓承修、钟孟鸿、梁俊、叶萌昉、吴镇、黄之善9位监察御史所上的175件奏折统计发现,他们的奏折虽然有些后来有上谕,但原始奏折上没有一件有朱批印迹,也无录副存档。在原奏折折首,有军机处用墨笔记录的奏报者职务和所奏内容,在随手登记档中,只有简单记载对这些档案处理结果的两个字:“归箍。”说明该类档案虽然当时未奉朱批,但却和其他奉朱批奏折一样,直接转交到了军机处,并由军机处将原始奏折按照录副奏折的处理方法径直归入了月折包存档。
我们过去所理解“留中”的奏折,一般是指皇帝直接扣留在自己手中的奏折,这样的奏折内容应该是大事、要事、难事。但实际情况是,这种内容的奏折,皇帝往往不做任何批示,既不写“留中”字样,也不交军机处归档。如雍正八年二月,雍正皇帝在陈宏谋请安折上批道:“朕安。密奏二事览焉,留中,另有旨谕。”这件批语告诉我们,在“二事”原折上,并未批“留中”字样,而是另外告诉陈宏谋,密奏之折“留中”了。又如光绪五年吏部主事吴可读以死谏言同治皇帝继统之事,这对当时的慈安、慈禧太后来说,是一桩较难处理的事情,但不仅在吴可读遗折上未有朱批,连同后来让李鸿章、张之洞等议复此事折和大臣为吴可读请恤、请建专祠等奏折上,均未有任何朱批。吴可读死在光绪五年闰三月初五,两宫太后则是在闰三月十七日和四月初十才对这件棘手事情另外下的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