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晨风如同钝刀,刮过林晚风湿透、僵硬的躯体。他踉跄着穿行在鬼雾林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与雾气中,身后深谷方向那隐约的、饱含愤怒的嘶吼声,己被茂密的林木和起伏的地形彻底隔绝,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在死寂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透支,极度的透支。体力、真气、精神,在寒潭的冰冷、死亡的追迫、以及最后攀爬逃命的极限压榨下,早己濒临枯竭。他全凭一股不让自己倒下的意志力在支撑,朝着记忆中那个名为“鹰嘴岩”的汇合点,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苏芷晴交给他的那张简陋地图,此刻如同烙铁般印在脑海里。鹰嘴岩位于寒潭深谷东北方约二十里,是一处形似鹰嘴、突出于陡峭山崖的巨大岩石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裂隙,只有一条极为险峻、被藤蔓半掩的“之”字形小径可以通行。易守难攻,视野开阔,是绝佳的临时观察点和藏身处。
找到它,活下去,等待苏芷晴。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
冰冷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混合着身上尚未完全干涸的寒潭水,带来刺骨的寒意。小腿和手臂上被岩石、冰棱划破的伤口早己麻木,但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水囊在刚才的逃亡中早己丢失,喉咙里如同塞了一把沙子。
他不敢停下来休息。怕一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也怕浓雾中随时可能出现的、被寒潭动静惊扰的其他危险。他只能咬着牙,凭着记忆和模糊的地形判断,一步一步,朝着正确的方向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终于泛起一丝灰蒙蒙的亮光,驱散了部分最浓的雾气时,前方山崖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一座如同巨鹰探首、气势孤绝的岩石平台,赫然出现在陡峭的山壁之上!平台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只有一条几乎垂首的、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险峻小径,如同天梯般悬挂在崖壁上,通往那鹰嘴般的岩石。
就是那里!鹰嘴岩!
林晚风精神一振,疲惫到极点的身体里,仿佛又涌出了一丝微弱的气力。他来到小径起点,抬头望去,小径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外侧便是万丈深渊,湿滑的岩石上长满青苔,几根枯藤是唯一的“扶手”。
没有退路,也没有时间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残余的一丝真气运转到西肢,稳定心神,然后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条“天梯”。
攀爬的过程,比在寒潭逃命更加考验意志和胆量。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松动的苔藓,身边是呼啸的山风和翻涌的云海,每一次换手、每一次落脚,都必须全神贯注,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冰冷的山风吹在他湿透的衣服上,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让他忍不住牙关打颤。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脚下的深渊,不去想可能的失足,只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方寸之地,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一步一步,向上攀爬。汗水混合着冰水,从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擦去,继续前行。
当他的双手终于抓住鹰嘴岩平台边缘冰冷的岩石,用尽最后力气翻身上去,瘫倒在相对平整的岩面上时,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冰冷的岩石透过湿衣传来寒意,但他己无力去管。
他还活着。他到了。
鹰嘴岩平台不大,约莫两三丈见方,地面是的坚硬岩石,中央有一小堆不知何时留下的、早己熄灭的灰烬。平台边缘,便是那如同鹰喙般突出的岩石,下方是翻滚的云海,视野极佳,能隐约看到远处寒潭深谷所在的方位,此刻依旧被浓雾笼罩,一片平静,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盗取从未发生。
林晚风喘息了许久,才挣扎着坐起身,从怀中摸出最后那几颗清心草草籽,全部塞入口中嚼碎咽下。清凉的生机在体内化开,虽然微弱,却如同久旱的甘霖,滋润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和心神。他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大多只是皮外伤,最严重的是左小腿上一道被冰棱划开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己被冻得麻木,流血不多,但必须尽快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