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深谷,寒意刺骨,雾气浓稠如凝固的灰白油脂。水潭墨黑,寂静无声,只有远处暗河入口的隆隆水响,和那些盘踞在礁石上、如同冰雕般的巨蟒偶尔发出的、几乎不可闻的悠长呼吸。
林晚风如同鬼魅,贴着湿滑冰冷的崖壁,缓缓向下攀爬。这一次,他不需要下到谷底,只需要抵达预定的位置——那块突出在寒潭另一侧的孤石。他口中含着苏芷晴给的最后一颗“明目丹”和“御寒丹”,双目在黯淡的天光下锐利如鹰,仔细分辨着雾气中每一处阴影和轮廓。
《敛息术》运转到极致,甚至将“破妄剑心”中“蛰伏”、“无形”的意境也融入其中,让他仿佛真的成了崖壁的一部分,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每一次移动,都缓慢、稳定,不发出丝毫声息,不扰动一丝雾气。
攀爬的过程,漫长而煎熬。不仅要对抗湿滑的岩壁和刺骨的寒气,更要时刻忍受着下方那些庞然巨物无形中散发出的恐怖威压。那几条二阶角蟒,即使处于半休眠状态,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座冰山,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林晚风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白气,甚至在离开口鼻的瞬间,就被这股寒意冻结成细微的冰晶。
终于,他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水中。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仿佛无数根冰针刺入骨髓,血液都要冻结。他强忍着刺骨的剧痛和几乎要失去知觉的麻木,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控制着身体,如同一条最不起眼的小鱼,朝着那块孤石缓缓游去。
水下的世界,更加昏暗,也更加诡异。墨黑的潭水深不见底,偶尔有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不知名水虫游过。他能感觉到,水底深处,似乎有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阴影在缓缓游弋,那是栖息在更深处的角蟒,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他不敢有丝毫探查的念头,收敛全部气息,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进和隐匿上。
短短十几丈的水路,仿佛游了整整一个世纪。当他终于摸到孤石粗糙湿冷的边缘时,感觉西肢都己经冻得僵硬麻木,肺部也因寒冷和闭气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小心翼翼地攀上孤石。石头不大,仅能容数人站立,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和滑腻的苔藓。他立刻从怀中取出苏芷晴给的炽阳蟒肉和烈阳鸟精血。浓烈的、带着血腥和灼热的气息,哪怕在冰冷的雾气中,也瞬间扩散开一丝。林晚风甚至能感觉到,下方潭水中,似乎有几道冰冷的目光,朝着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他不敢耽搁,迅速将烈阳鸟精血均匀地涂抹在蟒肉上,然后将肉块用坚韧的水草藤蔓,牢牢捆绑在孤石最高处的一个天然石笋上。做完这些,他立刻取出那个赤红色的“地火爆炎葫”。
葫芦入手温热,与周围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他按照苏芷晴传授的方法,将一丝真气小心翼翼地注入葫芦底部的激发符文,同时估算着时间。他需要给自己预留出足够的撤离距离,也要给苏芷晴留出抵达预定位置、做好准备的时间。
“五、西、三……”林晚风在心中默数,同时身体缓缓沉入水中,只露出眼睛和握着葫芦的手。
“二、一……就是现在!”
他眼神一厉,用尽全身力气,将激发了符文的地火爆炎葫,朝着孤石下方、远离诱饵但靠近潭水深处的方向,狠狠掷了出去!与此同时,他本人如同受惊的弹涂鱼,猛地向后一蹬孤石,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来时的方向,拼命回游!他甚至不惜动用了刚刚恢复不多的真气,疯狂灌注双腿,施展出并不熟练的、从“破妄剑心”中领悟到的一丝“疾风”之意,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就在他刚刚游出不到三丈——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身后炸开!赤红色的火球如同一轮小太阳,在墨黑的寒潭深处骤然爆发!狂暴的火焰和冲击波瞬间撕碎了冰冷的潭水,激起数十丈高的白色水柱和灼热的水蒸气!炽热的高温与极寒的潭水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爆响,升腾起大团大团翻滚的白雾!
爆炸的巨响、火光、高温,以及那紧随其后、因爆炸而被“激活”、更加浓郁刺鼻的炽阳蟒肉与烈阳鸟精血的混合气息,如同投入冰湖的烧红烙铁,瞬间打破了寒潭死寂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