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七个仓,每处都报『霉变损耗,却都是晴天验收。雨天卸粮才会受潮,晴天霉变,不是反常么?”
正说著,章平领著两个船夫扛著麻袋进来。为首的船夫把麻袋往地上一摔:
“章郎君,这是楚州纲第三艘的粮样,新鲜得很!”
章衡没看他,让章平倒出粮食。
糙米里混著不少发黑的穀粒,他抓起一把搓了搓,穀壳碎了,米粒却还是硬的。“这不是霉变,是被水浸过又晒乾的。”
他忽然提高声音,
“去把楚州纲的船检簿拿来!”
山羊鬍吏员磨磨蹭蹭地抱来簿册,章衡翻到第三艘船的记录,
“船底修补”
四个字被硃笔圈过。
“上月初三修过船底,怎么还会漏水?”
他盯著船夫,
“是修船的料差,还是根本没修?”
船夫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章衡忽然起身:
“章平,带两个人去码头,看那艘船的船底,是不是用桐油抹了层新漆。”
半个时辰后,章平跑回来,靴底还沾著泥:
“公子!船底真刷了新漆,底下的旧补丁都没动!他们根本没修船,把修船的钱贪了,故意往舱里渗水,好报损耗!”
“应该不止吧。”
章衡指著粮样里的碎石,
“这些石头和楚州码头的碎石一模一样。每船掺三十斤碎石,三十艘船就是九百斤,够报两石损耗了。”
正说著,楚州纲头带著四个家丁闯进来。那纲头穿著锦袍,腰间掛著玉牌,一进门就拍桌子:
“谁敢动我的船?”
章衡把粮样推到他面前:
“你的船,粮里掺石头,舱底故意漏水,修船款进了私囊。这帐,要不要我给你算清楚?”
纲头脸色变了变,忽然冷笑:
“你有证据?三十艘船抽三艘,算什么本事?”
“抽样核查,本就是查共性。”
章衡拿起手札,
“这三十艘船里,有十二艘的修船记录和损耗记录对不上,修船铺的帐簿我已经让人去取了,你说会不会有共性?”
纲头的汗顺著下巴往下滴。章衡忽然放缓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