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衡轻夹马腹,青驄蹄声踏过汴河桥,桥板缝隙里还嵌著去年漕运落下的穀粒,被往来马蹄碾成了深褐色的粉。
三司衙门在左藏库东侧,朱漆大门上悬著“计省”匾额。
户房主事王尧已在门內等候,见章衡来了,忙拱手:
“章郎君可算到了,这汴河漕运的帐,堆得比粮囤还高。”
进了库房,章衡才知他没夸张。
靠墙的木架上堆著近百册帐册,最上面的还沾著水渍,封皮写著“嘉祐二年汴河漕运损耗记录”。
王尧翻开最厚的那本:
“今年损耗格外多,光是楚州到汴京段,就报了『霉变损耗三千石。”
章衡指尖点在“楚州”二字上:
“去年同期多少?”
“八百石。”
王尧答得快,
“老吏说今年雨水多,损耗自然多。”
“雨水多,船漏的该多,霉变的却未必。”
章衡忽然笑了,从行囊里抽出那册手札,
“章平,去帐房借五十张桑皮纸,再要杆十六两的秤。”
章平刚把纸笔铺开,就见三个老吏凑在门口张望。
其中个留著山羊鬍的吏员哼了声:
“新科状元就会耍花样?漕运帐查了三十年,哪回不是逐船核?”
章衡没抬头,在纸上画了张表格:
“汴河漕船分十纲,每纲三十艘。从每纲里抽第三、十七、二十九艘,共三十艘,够了。”
“抽这几艘作甚?”
山羊鬍吏员挤过来,
“楚州纲头是节度使的远房侄,你敢查?”
“节度使的船,更该查。”
章衡把表格推给章平,
“去码头传令,这三十艘船卸粮时留十石样本,装袋封好送过来。”
章平刚跑出去,王尧就拽住章衡的袖子:
“那楚州纲的船,去年就没人敢碰。他们报损耗时,连监仓官都得点头。”
“监仓官点头的帐,才要查。”
章衡翻开手札,里面夹著张汴河漕运图,楚州到汴京的水路上標著七个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