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贪的粮还回来,我不追究前帐。”
“我……”
纲头刚要开口,就见山羊鬍吏员偷偷往他身后塞了张纸条。
章衡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上面写著“节度使明日到汴京”。
“节度使来了正好。”
章衡把纸条拍在桌上,
“让他看看,他的远房侄是怎么把军粮换成银子的。”
纲头“咚”地跪了下来:
“小相公饶命!我把贪的粮都还回去,还有去年的!”
当天傍晚,楚州纲就补交了三千石粮食。
章衡让章平把抽样核查的结果抄成公文,王尧看著帐册上的数字,直咂舌:
“三十年了,没人敢动的漕运损耗,你三天就查明白了。”
“不是我厉害,是法子管用。”
章衡把那册手札递给王尧,
“王相公请看,这『抽样核查法,每纲抽三艘,既能看出共性,又省力气。以后查別的帐,也能用。”
章平正往行囊里装手札,忽然发现夹层里露出半片芦苇——是上月从欧阳府带回来的。
章衡摸著芦苇秆笑了:
“恩师说查反常处,这抽样法,就是找反常里的共性。”
第二天一早,章衡去枢密院交差。刚走到门口,就见欧阳修从里面出来。
“听说你查漕运,用了新法子?”
欧阳修眼里带著笑,
“老夫当年查河工,要是有这法子,能少跑多少路。”
“是,恩师教的『查反常,才有这法子。”
章衡拱手,
“学生打算把抽样法写成规程,以后三司查帐,都能用。”
欧阳修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要做事,先要有做事的法子。”
章衡回到三司时,章平正把新抄的规程贴在墙上。
阳光透过窗欞照在纸上,“抽样核查法”五个字格外清楚。
远处传来漕船靠岸的號子声,章衡忽然觉得,这汴河的水,好像比来时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