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值得爱么?”钟情咬碎棒棒糖。
“你长得漂亮,又有才华,还有錢,谈恋爱又只对一个人好,分个手空窗比古代戴孝还长。”董花辞捂着胃笑,不知道是笑得难受还是真的难受,“技术更是完美。怎么不值得?”
听了一半,钟情就又扶着她,这个扶又是黏魂带丝的,两人肢体接触像是因为被公众舆论和各自尊严禁止太久,一下子放开,就没完没了。
等到钟情的别墅一樓,她们几乎是一路吻过去的。外套各自掉各自的,钟情的洁癖一下子好像就没有了,她甚至在门口换鞋凳的地方蹲下身帮董花辞脱鞋。
董花辞本来是直接想把高跟鞋甩走的,可是在被钟情抓住脚腕的时候,又像小学生一样坐定了。她们真是天生一对,能把特别纯情的事情做得特别色欲,又能特别色欲的事情做得特别纯情。
“你的脚后跟的伤是怎么了?”钟情甚至在观察。
“哪双鞋磨的呗。”董花辞仰着头笑,把裙子撩撩,盖到另外的上面,“你到底在抓什么重点啊,钟情。”
隨后才稍微正经了一些,这应该是钟情的臥室。这家别墅中钟情来得少,有的房间空的可怜,連床垫都是崭新的。这看起来唯一有点生活痕迹的臥室内,董花辞把头埋进很柔软的枕头里,在最痛苦的时间内不可遏制地出现了幻覺。
钟情的头发又缠上来,香气被汗水盖尽了,她循环了她们在一起的那个便利店夜晚,舞蹈演出结束,十八岁的几句话和一杯绿豆冰沙,她就草率又坚定,矢志不渝又不可逆转地把人生要和另外一个人完全绑定在一道了,分不开了。
哪怕硬生生被外力扯开,也连着骨血带着疤。
钟情眯起眼睛,要把手帕塞到董花辞的嘴里。
临了,她又怯弱,撑起身,黑头像瀑布一样散冲下来,用很好听的气声,问:“行吗?”
她真漂亮啊。
能和这样漂亮的人做仇人是值得的,做恨得忘不掉的人是最最最值得的。
董花辞微微笑着,点头。
彼此粉丝成为了最大的仇人,单人词条背后关键词永远格格不入地跟着另外一个摆脱不掉的名字,哪方降落起飞都会被另外一方献上嘲讽与贬低,在此刻却好像成为了一种宿命的雕刻,起因只是董花辞在哪个午后无意看到了一家广告,生出了一点微小的白日梦想,在一台公用的老旧电脑前盘算着上海的高樓大厦和她即将坠入的锦绣前途。
董花辞的声音被吞没了,被禁锢了,她又坐回了那间小小的教室。
她下意识理书包,要回家看妈妈。
等再回神,落地窗纱外,天际泛鱼肚白。董花辞猛地起身,突然意识到在最脆弱的昨夜,经历了事业和家人的双重打击,她却是做下了一轮又一轮什么荒唐的事儿。
她起身,却看见钟情正坐在床头正对着沙发上,穿着睡衣,不声不响,看她。
董花辞僵在床上,是本能,但她其实不覺得吓人,完全是因为她太了解钟情了:“和人在一起,睡不着吗?”
钟情笑了两声,又知道董花辞的窘境,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睡袍:“你穿吧,我出去了,或者你睡我床就行。”
董花辞“嗯”了一声,又说:“没别的,你不用出去——我只是想到我没洗澡。”
钟情说:“没关系,我睡不着,也自作主张,帮你擦了一下。”
董花辞叹气,又看见那块手帕在她上衣口袋里:“你还失眠吗?”
钟情苦笑着,她也了解董花辞的情绪:“不是你的原因。”
这么说了两句,董花辞也睡不着,直接披上浴袍要去洗澡。等她出来,不见钟情,又推开主卧的门,直接下楼,要去找她。奈何房间实在是多,推一扇门,人虽然不在,却看见这间房里,家具是少,东西却多,甚至有一排镜头。
董花辞这次是真的僵住。
因为她还看到一面墙,全是她的照片,基本时间线是她们分手后,她那种比较好看的“神图”。有一些花瓶的角色,有一些红毯的定妆,还有一些微博的营业,全部都是打印下来,看似随意,却按照色块,很有条理地在墙上贴着。
对面还有一个沙发。
说董花辞感动,那是实在对她自欺欺人。
她害怕。
她终于捋明白了那段时间她非和钟情分手不可的理由,因为她感觉这段感情,钟情对她命运的影响实在太大,她实在是不像一个完整的人了。金錢上的不平等,可以由情感上的付出给予平等;可是事业上发展的失衡,却让董花辞因为自卑和怀疑崩溃,甚至到最后与钟情争吵时,因为钟情的惯性强势,而开始过度防卫,殴打她。
钟情挨打,不还手,就是笃定董花辞会愧疚,不忍心分开。
于是,于是……
是的,她不想成为一个,被人观赏的娃娃。无论是身为爱豆,身为演员,还是身为恋人。
可问题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对钟情偏偏还是爱的。
她爱她在自己走投无路时总能伸出援手,爱她偏执而专情的付出,爱她的我行我素自说自话才气四溢风华绝代,爱她那副什么事都是小事的神情,爱她在母亲去世时,她不合时宜地说出的那句“我会是你唯一的亲人,别哭”话语间的急切与无措。
可是,她也歪曲她的姓名,定格她的形象,无视她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