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蝶舞门有明使,就有暗使。明使是副门主之位,而暗使,才是门下真正实力所在!金匮台中,这一条掌故,应有记录。”
神色一闪,那日细看慕则焘的资料时,柳羡仙的确看到了蝶舞门的权力架构,但暗使更像一个谣言,外人根本无从知晓,没想到,竟然就在身边!
他惊觉,想起那时与她赌命之举,不禁背后一阵发凉,道:
“竺澄是你门下暗使?”
她递来瓷盏,带着绝对自信与坦诚,于他后知后觉的恐惧瞬间,再添一记重击。
“纠正一下,不止竺澄,整个竺家——都是。”
接过瓷盏,温热从指尖传来,不曾看盏,眼中只有她这你奈我何的自负神情,凝眉思虑之下,道出她最早的谋算。
“所以,你要我即刻来长安,且进城前你要和燕北还去请竺澄,是为了尽早联系到竺家。还有我隐瞒消息那一次,竺澄来跟我透露恨心针有进展,是你安排的。”
支肘在他轮椅的扶手上,托着下颚,时鸳欣赏这英俊脸庞爬上的谨慎与小心,以及难以置信,得意坏笑着挑逗道:
“阿羡眉头皱得这么紧,是生气,还是害怕?但应当,不会想着去报复我的暗使了?”
柳羡仙放下手中瓷盏,靠在她脸前,注视她眉宇间,想明白当时真相,轻笑失声,后怕散尽,转头再次一笑,望回她眼中。
“那时就不想走,又想我开口留你,连竺澄都用上了。”
原以为她在那次不快之后,才决议留在自己身边,佐证了一个事实:她的对自己的“觊觎”,比自己设想的更早。
心底似平静的水面,在徐徐风意之下,被有节奏地掀起一阵阵浪潮,在阳光照射下,泛着丝丝金色光芒,不知多久,不曾有这种心潮澎湃的感觉。
从他眼中,看清了他快意来自于何处,瞳仁宛转一沉,盖过被他看破的一丝神情,含笑否认道:
“嗯——用上竺澄做什么?”
“西洲……”
竺澄推门而入,见到靠近交谈的二人,先是一愣,见到时鸳面上并未有怒意,才上前坐到长榻上,道:
“看来是我进来得不是时候。这才是新婚在即嘛!”
时鸳晃了他一眼,不与他言语,从白瓷碟中拈了一块百果膏细尝。
柳羡仙看向竺澄,站在自己的角度上,依旧当他是朋友,笑道:
“这些日子,你帮了这么多的忙,自该是找个机会以表谢意。薄宴简陋,不要嫌弃。”
这一番客套,在竺澄看来是绝对的炫耀与盛情邀请,他自是兴奋,最后带着无限惋惜的慨叹笑意,看向时鸳。
“你这话说的,长安城里,谁都知道,你柳少堂主准备下的席面,那可是天上珍馐!哎——我是替柳兄你不值,有人暴殄天物!”
时鸳冷不丁哼了一声,轻舔了着指尖的残留糖渍,挑眉朝柳羡仙不情不愿道:
“阿羡真招人心疼,前有燕北还,说我亏待你,后有竺澄,指责我暴殄天物。看来一个个,都想改旗易帜。”
一句冷言抱怨,让竺澄心底微惊,打量面前两人,这是和柳羡仙透底说实话了?
柳羡仙递上手帕,温和地朝竺澄淡而一笑,暗示他已知晓二人关系。
“不是说,不为难澄之么?”
三人玩笑间,燕北还捧着不离手的酒壶,一脸胡子拉碴地走了进来,他这一副沧桑之色,让时鸳深皱了眉头,这几日都没找到他,未曾想到是如此。
柳羡仙按着微然忧色,伸手与竺澄相请,道:
“燕兄来了,可以开席了。”
燕北还朝他抱拳,带着醉意落座,扫了一眼时鸳,撇了撇嘴。
这一席晚宴,柳羡仙难得尽兴,不同于那晚与众掌柜间带着谋算的觥筹交错,这是与朋友间的痛快畅饮,可以不用顾忌这一盏酒,是否饮得失态或无礼。
他酒意上头后,依旧是脸色泛白,与竺澄继续一盏盏碰杯。
竺澄也喝得尽兴,满面潮红,打了个酒嗝,凑在柳羡仙耳边,举杯与他透露着不与外人道的秘密,醉笑道:
“你知道鸳鸯下手有多黑么?十岁,跟我爹学了点皮毛,就敢给自己扎针,两针下去,晕了三天,嗝——哈哈哈……”
柳羡仙左手支在扶手上,歪着头按着太阳穴,驱散酒意下的发胀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