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件幼时趣事说完,他应声而笑,提杯再饮。
“鸳儿拿剑的手,学了医术,也是杀人技!”
“嘘——别让她听见。跟你一样,记仇、手黑!”
知道他今日难得尽兴,总该有一人清醒,因而时鸳兴致阑珊,未有多饮。
她没去理会他二人,转头看向坐在一侧,同样兴致不高、沉默不语的燕北还。
“燕大侠,还要谢你一件事。”
燕北还抬了她一眼,他知道了柳知棠的遭遇,跟了澹台鸣两日,才在那晚找到了机会,沉声回答:
“别谢我,你想谢我,就早些动手,杀了澹台鸣。”
提壶斟酒,她只是平淡之色,道出背后隐忧。
“苦寒堂七堂主死在长安,对现在的垂荫堂,会是灭顶之灾。你不能冲动。”
“你自己和柳算盘卿卿我我,却可以见死不救么?”
对于他立身于外的最直接质问,时鸳眸中如利剑般,刺进他心底,将他最隐秘的感受挑出,置于二人面前。
“她不是高仪,补不了你心底的亏欠。”
仰脖饮酒,呼吸逐渐急促,燕北还喷出一阵浓厚的酒气,记忆中的模糊身影,与柳知棠逐渐重叠。
这一句,也提醒了他,对于柳知棠,他到底是何心意。
沉默片刻,她抛出了自己的筹码,确保他不会向澹台鸣轻举妄动,低声郑重承诺道:
“燕大侠,等我回到门主之位,我放你走。”
燕北还不知是喜是忧,只剩下了惊讶,片刻之后是茫然。
十年前,他被逐出云霞派之后,随波逐流已是习以为常,现在她给了自己一个承诺,一个可以选择的承诺。
介时,可以回云霞派,也可以……可他早已经不习惯,如何做选择。
*
明日起还有汇算的后半程,纵使酒多,柳羡仙与时鸳还是回了栖云别业。
时鸳沐浴完从氲芳阁回到主卧,却见到柳羡仙侧身扶头,闭目歪在床上,她挑眉歪头含笑,责怪道:
“阿羡——”
恐明日何氏于汇算之中,又有闲话,她可不管。
柳羡仙缓缓睁眼,见她走上前坐在床沿处,伸手将她揽在肩头,感受到怀里的她换了个姿势,疲惫地闭眼,亲吻过她的额头,伴着酒意道出今日最大的满足。
“我的卧室,我的床榻,怀里是我的妻子,鸳儿为何如此惊讶?”
沉默间,回想今日可有不妥之处。
“席间燕兄的神色,不大对。”
一声“妻子”,让她全身紧绷,不敢擅动。伏在他肩头,时鸳淡然道:
“往事罢了。迈不过去,谁也没办法。”
柳羡仙翻身躺平,扯过身边锦被,盖于二人身上,悠长一叹,最控制不住的,是感情,他已经遍尝其味。
“他对知棠会不会……”
醉意带回疲惫,模糊了意识,怀抱着时鸳在胸前,这是中恨心针的两年来,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醉酒后的深夜,总是口干舌燥。
在一阵渴意中,柳羡仙无奈转醒,下意识伸手探到身侧,却是一片冰凉与空落。
骤然惊醒,环顾卧室,不见其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