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放下兰花,从靴掖里取出出门前他母亲塞给他的五百两银票递给贾言。
贾言粗粗一算,有十来个姑娘,分到每人也就百两,他保有原主的审美情趣,知这个时节这样的花少则几十两,多则几百两,尤其四位兰姑娘手中抱的有两盆千两也卖得。只问贾珍:“还有吗?”
贾珍浑身摸了一个遍,只在荷包里摸出几块金银裸子并十来个铜板。
姑娘们纷纷劝止:“都是奴家们日常养的,不值什么,先生看得上尽可拿去赏玩,若能得家人欢颜,我们也欢欣无限。不过留一二百银子是个意思,我们闲时凑一起吃几桌席也就罢了。”
“姑娘们莫客气,其中的话我同几位兰姑娘已说过,不能偏了你们的好东西,这次因出门办事未多带银子,这一千三百两你们先拿着,明日我派人将下剩的送过来,一并将这些拉回去,请几位兰姑娘将银子交给各位,如此方彼此两便。”
其他姑娘虽不知其中内情,但能让兰室四位姑娘齐称先生,言语间恭敬仰慕非旁人能及,她们便知眼前这位先生值得相交。何况又不嫌弃她们身份低下,要花回去只为家人一乐,她们多无亲无故,听得是为家人欢喜,都将素日里喜爱的佳品拿出来,有些正待客,听得消息便也传出话来,请人自去搬花,是以都不愿真的像做买卖一般收钱。又见了贾言言语行事,对她们竟无一丝轻视之意,更觉感佩非常,都说直接将花拉走,不要再送钱云云。
人一多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吵吵嚷嚷,雅室隔音虽佳,也顶不住这么多人接连说话,竟引得其他雅室的客人派人出来打听。贾言拿着银票,只无奈看向兰韵。
兰韵抬高声音说:“各位姐妹听我一言。”诸人慢慢安静下来,兰韵才缓缓说道:“先生腹内有大胸襟、大仁善,今日给的是钱却又不止是钱,待日后我慢慢讲于诸姐妹细听,你们便明白了。先生诚心待我等姐妹,若一味推却岂不辜负先生美意?依我看,钱我们按先生之意收下,这花今日也请先生带回去,也好早一日得见家人笑颜。”
说完又对贾言款款道:“奴家已命小厮雇好马车在后门等着,不用先生费一点儿心。”
“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贾言将全部银子交给兰韵。
兰芷上前递上一本小册子,说道:“这是奴家培育花卉所记心得体会,写得零碎散乱,请先生不要嫌弃,一并带回去罢。”
“多谢兰芷姑娘美意。”贾言收下放入袖内揣好。
这时老板听得动静匆匆赶来,认出是荣国府大老爷,心里疑惑一向高傲的雅室女娘们不躲了去,反凑到京城里人尽皆知的大色鬼跟前,又捧着这许多花卉作甚?腹内多少个疑问,不影响他加快脚步请安行礼,巴结谄媚之相看得姑娘们忍俊不禁。
“镇国将军大人大驾莅临,天香泉蓬荜生辉,小人迎候来迟,请大人恕罪。”
镇国将军的称呼听得贾言差点破功,若不是祖宗荫庇佑,原主那德行怎配得上如此称号。贾言险些绷不住,强忍住才拿出这个身份该有的派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老板又对捧着银子的兰韵严厉道:“将军大人来天香泉,是我等天大的福气,怎的如此不懂事,将军大人来了不知会一声,竟还敢收大人的银子,还不赶紧双手奉还?”老板只听得雅室有骚乱,并不知内情,只以为这是消费的银子,又疑惑怎还有铜板在内,别不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当做寻常富客给宰了吧?
想及此冷汗淋漓,赶紧巴结道:“鄙店随时对将军大人敞开大门,都是女娘们有眼不识泰山,没能认出您,这银子请您收回去,往后您来一切费用一概免却,只盼您能常来,为小人的天香泉添彩。”
这老板人是乖觉,只是没用对地方,即便诚心免单,只要他当真不付钱,明个就能传出去荣国府贾大老爷仗势吃白食。何况能开这样一家汤泉,背后一定有人。贾言正色道:“自古消费,哪有不付钱之理?这钱是我喜爱姑娘们自个养的鲜花,买了带回家去,同老板你并无干系,你怎能替她们作主?”
老板连连点头应是,不是宰客得罪了贵人就好,忙说:“小人另有珍品鲜花,将军大人若喜欢,情愿送您赏玩。”
“你那些佳品好好摆在雅室,若被我带回家去,岂不是少了诸多欣赏之人。况你那些好物价值颇高,我不过家人看个新鲜,何必花费恁多银子?”贾言并不接老板美意,不想再拉扯耽误,“时候不早了,你快开单子来,今日在你店里的花费明儿派人一并送来。”说着便示意贾珍离开。
老板只得快速算了账,又喊人小心搬花,恭恭敬敬将贾言、贾珍送上马车。贾言去时,天香泉来客正多,虽从后门出去,也招了不少人的眼,刚才又有人打听热闹,将听得的一星半点传出去,中间又添油加醋,故事越来越离谱,还没过夜已然在天香泉喧腾起来,等客人回家传到各府更是不知翻了多少个版本,此乃后话,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