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言摇摇头:“我已立过誓,往后再不流连花丛,家中妾室业已遣散,往后只一心守着太太,还请姑娘们成全。”
四位女娘眼中敬慕之意更深,纷纷说道:“我等原来只听闻荣国府一等将军贾大老爷沉迷女色,原来先生前半生游戏人间,是为参悟“情”之一字,如今先生已体悟情之根本,我等恭祝先生与夫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不过只言片语便能洞悉身份,这识人的本事当真厉害。只是误会如斯,还自发地给之前的滥情行为加以美化,这坏人一朝变好果真自有旁人辩白。贾言又好笑又无奈,只谢最后之祝福:“多承吉言,可有纸笔?”
有人马上捧来,贾言执笔想了想,写下一个“言”字。“诸位往后若遇到过不去的烦难之事,凭此字,我愿尽绵薄之力。”
“谢先生大恩。”四人泪光闪烁,只恨无以为报,兰韵替大家珍重收了。
搓背师傅一双妙手,按摩功夫着实了得。贾言泡完澡通体舒畅,疲累一扫而空,连步伐都轻盈不少。走时兰韵恭敬奉上一株开得极旺的墨兰:“此物比不得兰室所陈品种,却是我姐妹亲手培育,精心侍弄,兰花赠君子,请先生务必收下。”
“多谢四位姑娘美意,偏了这样好花。”贾言并不客气,痛快收了,女娘们各个欢喜。贾珍非常自觉接过亲自抱着。
“姑娘们可知附近有无花坊?”贾言问道。
“过两条街有一花坊,只今日天色已晚,想那花坊已然闭门歇业。”
“无妨,看到姑娘这好花,想到此次出门几日,未给家人带甚礼物,便想买些新鲜花卉。”
兰韵笑道:“这个时节,花坊多是山石树木盆景,便有花也多寻常之色,想是入不了先生法眼。”
贾言这才想起不是现代,随时有大把鲜花售卖,略有遗憾道:“倒是我糊涂了。”
女娘们相互递个眼色,兰芷说道:“这花神阁比照十二花神而建,每间雅室均摆着各色上品花卉,奴家们日常学的一项技艺便是侍弄花草,私下里都养了不少。这里温暖如春,好些花都还开着,虽不甚稀奇,比外边买的倒好些,先生如不嫌弃带回去给家人看个新鲜,想是也够了。”
“怎好夺姑娘们的心爱之物?”贾言推辞道。
“什么兰花、梅花、菊花、茶花、芙蓉、水仙多着呢,姐妹们都只愁没地方搁。兰芷姐姐于花草上最有心得,姐妹们常向她请教,她随便去一讨只怕连这屋子都摆不下。”兰熏说得俏皮。
“如此便谢过兰芷姑娘,不用多,各样一两盆足以,只怕回去下人手笨侍弄不好,反糟践了好物。请说给各位姑娘,这花我出钱买下,也是各位姑娘辛苦一场该得的,若是不要,此刻我只能走了。”
女娘们还要再劝,贾言却道:“我才说过,于姑娘们而言,钱比什么都实在,这是凭本事所得,干系着姑娘们的未来,谁也不能偏了去。”
这话既肯定她们的心血,又为她们撑腰,如此便不怕老板借机夺去。女娘们心中着实感激,请贾言再留片刻,自去各处寻花。
贾珍抱着兰花,兀自发呆,心想自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叔叔面前卖弄那点子不入流的谈情手段,如今的叔叔不猎取女人芳心,却比猎心更加高明十倍百倍。只说那兰芷,分明他出去时一个样儿,再回来竟完全变成另一个样儿,那高贵纯洁之姿真叫人移不开眼睛,却又不忍亵渎,也不知叔叔后来同她说了什么,早知打死也不出去。论与女人相交,他此生怕是拍马也不能及了。这兰室往后也不能来了,想及此,又暗暗可惜兰漪之娇憨、兰芷之高洁、兰韵之可亲、兰熏之率直。
不一时,几人带着一群各有千秋的女娘捧着各色花卉进来,齐声问安行礼。那花足有二十来盆,有些已然全开,有些正含苞待放,或鲜艳,或绚丽,或清雅,或婀娜,芬芳满室,一时竟不知花比人美,还是人比花娇。贾言只顾赏花,贾珍一双眼在人面娇花间穿梭,根本看不过来。
“想来这都是姑娘们平日爱物,今日是我捡了大便宜。”贾言说着,掏出荷包,将里边的银票、银块尽数取出,一数大约有八百两,银子不少,但买这些花儿还不够,转头问贾珍可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