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医师看他的表情更奇怪了,就差把“这人精神有问题”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你”了半天,忽然闭了嘴,换回了原本那副表情:
“我看公子是个读书人,不知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楚月安以为有戏,忙点头,顺道补了句:“我姓白,医师叫我白公子就好。”
顾医师神情一噎:“你不用告诉我……算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公子的病我束手无策,恕不接待,请回吧。”
楚月安:“欸!真的没有办法吗顾医师!”
顾医师理都不理他,早已转身往外走去,边走边往不知道何处叫了声不知道谁的名字,脚步飞快,楚月安连走带跑也没追上,等终于停下,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到了大门前。
天色不早,好在他追出来之前记得回头拿自己的幕篱,眼下只好叫醒睡着在门口的门童,灰溜溜打道回府。
而可怜楚月安回府后还没来得及回房间歇息片刻,便立刻被人请去了书房。
顾少室的意思清晰地不能再清晰,就是要给他放权,不过楚月安很怀疑这人是不是单纯天高皇帝远想给自己放个假,他可不信顾少室能这么好心。
已近酉时,午饭吃得晚,楚月安肚子并不饿,进了书房却发现上面已经贴心地给自己留了座,座旁放着碗还冒着热气的紫米粥,楚月安瞧一眼,摆摆手,让人端下去。
“白大人身子不要紧吧?我听说中午您提早离席,现在可还好点了?”
说话的是吴郡守,说来奇怪,这段时日楚月安见多了阿谀献媚的,然而同样的话,眼前这个吴郡守说来却并无不适,难不成是他掩饰的太好?
楚月安决定不想这么多:
“我没事。郡守,各位同僚,正事要紧,白某不慎耽误了许多时辰,在此先向各位赔罪了。”
他本意是以退为进,毕竟中午已经出够了威风,此时室内虽只有吴郡守、工部侍郎吕义恒、那位他还算相熟的工部官员以及其余三四人,但难保不会有人要先发制人挑他错处。
不曾想是吕义恒接了他的话:
“白大人过谦了,大家都只知道酒酣脑热的时候,白大人仍能不动如山,亲自出府查探民情,怎么能说是耽搁呢?”
这话明褒暗贬,换做是以前,楚月安兴许就给骗过去了,此时乍一听懂,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
但面对这种情况,该怎么做,他确实毫无经验。
……若是顾少室在这里,他会怎么回?
楚月安想起顾丞相几次在府上书房里训人的场景,知道了回答。
楚月安:“没想到吕侍郎这么关注本官啊。”
吕义恒脸色稍变。
可惜楚月安没给他反悔的机会:
“既然你这么认可本官的举动,对此大加赞赏,不如就请吕侍郎从今日开始,每日出门巡视民情,记录汇报,诸位觉得如何?”
“我同意白大人的建议。”吴郡守率先开口。
这倒是让楚月安没想到,他都开了口,剩下的人自然没有站队的理由,纷纷附和同意,是以吕义恒青着脸答应了,紧接着就借这个借口立马告了退出门,留给室内一片清净。
楚月安一颗心终于放下,唯一见过楚三小姐楚月安样貌的人一走,他也顾不得其他,当即伸手将幕篱摘了:
“各位,”他环视一圈,在神色各异的官员脸上滑过,接着示意门口的下人将大门关上,这才一撑桌子,开口:
“雍都此次南下赈灾,共计出粮三万二千余……”
议事结束时已经不早。
说起来,本该早他们两日到达孟津的三皇子今日一整日都不见踪影,也不知顾少室调拨给他的那批河清军有没有被他用到实处。
正想旁侧敲击问一下吴郡守,门外忽然匆匆忙忙跑进个小厮模样的人,一连撞到了好几个从里往外出的官员,那人来不及道歉,直冲楚月安身旁,他定睛一看,发现这人竟是松竹。
楚月安心里升腾出某种不好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松竹倾身靠近,低声:
“主上请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