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安告了声退,在一众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中匆匆离开,跟着松竹一路往郡守府后院走去。
说起来,因为楚月安今日大半日都不在府上,吴廷禄不敢自作主张,正好借着议事的功夫问他,也就是关于他在府上的客房安排。
楚月安本打算摆摆手让他随意,忽然想起顾少室,便特意多问了一嘴,问清楚后便微微一笑,说:
“也好,那就请郡守为我安排一处距离顾丞相最远的屋子吧。”
……郡守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楚月安一路思考着今日所见,没过一会就见松竹停下,看来是到了。
“白大人,就是这了。”
松竹将他引到门前,低着头,神色很是恭敬,没来由让楚月安心里有些不舒服。
也许是两月前他还能在大街上让松竹叫他白兄,如今却不行,他说不上来心里那股不适究竟为何,不动声色蹙了蹙眉,上前一步,正要推门,里间忽然传来一道极其突兀的女声:
“大人舟车劳顿,何故一再推辞?难道是奴家不合您心意?”
楚月安指尖一顿。
站在他斜后方的松竹也一字不落地将动静听了去,尽管天色已暗,楚月安还是注意到他脸色变了变,当下心里便有了计较。
你看这事闹的,早说是温柔乡啊,费这么大劲让松竹找他过来看活春宫,犯得着吗?
松竹脸色不好,楚月安没意识到自己脸色也极差,当即就收了手后撤,浑像听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转身就走。不想,顾少室像在外面安了眼睛似的,他一动,声音就传了出来:
“站住。”
顾少室:“白止,进来。”
顾少室一向只叫他悱之,若非其他人称他一句“白大人”,楚月安几乎要忘了自己这个身份叫什么名字了。
此时乍一听到,没忍住顿了顿,也正是这一顿,给了松竹拦截他的机会,连忙抢身半挡在他面前,抬头,被楚月安脸色吓了一跳:
“白、白大人……”
楚月安也回过神来,偏了偏头,“啧”一声。
松竹更加胆战心惊,低头,唯唯诺诺:
“小、小的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但、但方才大人叫您的时候是没有别人的!大人总不会害您,您看要不、要不还是……还是进去看看?”
楚月安在他脸上定定看了两眼,忽然没来由笑了声,接着毫无预兆转头,几步跨过门前台阶,一脚踹开大门——
门屏不知被何人移走,室内景象一览无余,果不其然,微凉的天气里,顾少室床沿坐着个衣衫轻薄的妙龄女子,此时鬓发尽数垂于肩头,肩头纱衣半褪,膝上则盘了厚厚的棉被。而顾少室独身站在离女子最远处的窗边,一手已经推出半扇窗户,听到身后动静,回过头来,恰好与楚月安对视。
楚月安有一瞬间在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在庆幸什么,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口气松早了。
开门带起的冷风一丝不差地扑到那女子身上,直冻得她打了个的激灵,紧接着便对着楚月安嚷嚷了起来:
“你是谁!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不知道廉耻礼仪吗?还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奴家看!”
这话槽点太多,楚月安无意与她口舌争锋,但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
很正常的白衣长袍,他头上的幕篱也早就摘下,不存在什么别人把他看成白衣男鬼的可能。
哦对,方才走的匆忙,他的幕篱应该忘在了郡守府书房,要找人回去拿才行。
如此想着,楚月安打算先和门外的松竹叮嘱一声,却忽听顾少室在那边开了口:
“白止,过来。”
门在身后被人“哐”一声关上。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奇怪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