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中心医院,深夜。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强行压下了陆沉身上那股来自荒野的铁锈味。
陆沉在住院部楼下的公共卫生间里洗了整整十分钟的手,直到指甲缝里那些暗红色的血渍彻底消失,又將那件沾染了硝烟与灰尘的外套反过来穿,確认闻不到太过浓烈的血腥气后,才快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数字一个个跳动,最终停在了十二楼。
icu重症监护区。
这里是整座医院最安静,也是最烧钱的地方。每一声仪器的滴答响,代表的不仅是生命的延续,更是流水般逝去的金钱。
陆沉熟门熟路地走向走廊尽头的特护病房。那是他哪怕背负高利贷,也要给妹妹陆青爭取的生存空间。
陆青患有【灵能溢出症】,是一种极罕见的先天疾病,患这种病的人先天灵魂无比强大,但却因福生祸,因为凡人躯壳太过孱弱,需要每日注射昂贵的“抑制剂”维持生命,並且即使如此也只是能吊著一口气罢了。
陆沉走到那扇熟悉的玻璃门前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原本应该躺著陆青的三號床位,此刻空空如也。床单被撤下,露出了冰冷的光板床垫,旁边的生命体徵监测仪也是黑屏状態。
陆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感顺著脊椎炸开。
他在荒野面对两名黑铁级杀手时没有慌,面对成群的丧尸时也没有慌,但此刻,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护士!”
陆沉衝到护士站,声音沙哑得可怕,“三號床的病人呢?陆青去哪了?”
值班的护士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正埋头整理著一堆单据。听到陆沉的声音,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同情,隨后无奈地嘆了口气。
“陆沉啊,你终於来了。”
护士长从柜檯后走出来,指了指走廊的另一头,声音压得很低,“去加床区看看吧,就在通风口那边。”
加床区?
通风口?
陆沉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人来人往的过道,也是整个楼层风口最大的地方。一张简陋的移动病床孤零零地挤在消防栓旁边,上面躺著一个瘦弱得几乎只有骨架的身影。
女孩身上盖著的一床薄被,根本挡不住深夜的穿堂风。她蜷缩成一团,苍白的小脸上戴著氧气面罩,隨著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面罩上都会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的白雾。
那是陆青。
他陆沉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软肋。
陆沉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大步冲了过去。
似乎是感应到了熟悉的脚步声,病床上的女孩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却因为长期的病痛折磨而显得有些浑浊。看到陆沉的一瞬间,女孩眼底的痛苦瞬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虚弱的笑意。
她想抬起手,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陆沉连忙半跪在床边,握住她冰凉得像冰块一样的小手。
“哥……你回来啦。”
陆青的声音很轻,隔著氧气面罩,听起来像是某种破碎的风声,“咳咳……今天工作……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