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正君搀著周慧走进县卫生院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切过走廊,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老旧木地板受潮的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来苏水味儿,几种气味搅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周慧左脚崴得厉害,几乎没法沾地,整个人半靠在他肩上,右臂环著他脖子。
她身子很轻,但每挪一步,乔正君都能感觉到她疼得发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把额前的碎发都打湿了。
“同志,掛个外科。”乔正君对著掛號窗口说。
窗口里坐著个戴蓝布套袖的中年妇女,正低头织毛衣,两根竹针飞快地交错,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
她头也不抬:“病历本。”
“没带。”
“没带掛不了。”妇女继续织著,毛线是藏青色的,在手心里团成球。
乔正君皱了皱眉。
前世在边境救援队时,他处理过比这严重十倍的伤。
雪崩压断腿的登山客,他都能用树枝和绷带做临时固定,撑到救援直升机来。
可这里是1979年的县城卫生院,得按规矩来。
“姐!”
周慧忽然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但很清晰。
“我哥是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周兵。您通融一下,我脚实在疼得厉害,动不了了。”
织毛衣的手停了。
妇女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仔细打量了周慧一眼,又看看乔正君。她认出了周慧。
去年春节前,周兵带著妹妹来卫生院给老母亲拿药,她见过。
“周队长的妹妹啊……”
妇女脸色缓和了些,放下毛衣,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空病歷,“行吧,先看大夫。”
她撕了张掛號条,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外科在二楼,右手第一间。李大夫今天值班。”
乔正君道了谢,接过掛號条,搀著周慧往楼梯走。
木楼梯很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每上一级,周慧都疼得吸气。
到了二楼,走廊里光线更暗。两侧墙皮有些地方已经起泡脱落,露出里面黄褐色的泥灰。
外科诊室的门开著,能看见里面摆著一张掉了漆的诊床,一个铁皮病歷柜,还有张堆满杂物的桌子。
坐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大夫,戴著副厚厚的眼镜,镜片一圈圈的,像酒瓶底。
他正低头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怎么了?”
“脚崴了。”乔正君扶著周慧坐到诊床上。
李大夫放下报纸,走过来蹲下身,示意周慧把裤脚撩起来。
周慧咬著嘴唇,慢慢把左腿裤管卷到膝盖。
脚踝已经肿得像发麵馒头,皮肤紧绷,泛著青紫色,皮下能看到细细的血丝。
“崴得挺重。”
李大夫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肿起的地方,周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死死攥住诊床边缘。
“哪儿疼?这儿?还是这儿?”
“都疼……但、但最疼的是外侧这个骨头……”周慧声音发颤。
李大夫又按了几个地方,眉头皱起来:“得拍个片子看看骨头。要是骨裂了,得上夹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