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鱼漂在二號大棚东南角的角落里,一共七条。
都是草鱼苗,小指长短,白肚皮翻在水面上,像几片惨白的柳叶。
棚內光线幽暗,薄膜透进来的天光是灰濛濛的。
照在死鱼身上,让那些翻白的鳞片泛著一种不祥的、尸骸般的色泽。
乔正君蹲在塘埂上,手里攥著刚从水里捞起的一条死鱼。
鱼身已经有些僵硬,但还没发臭。
刚死不久,顶多三四个时辰。
他掰开鱼鳃,鳃丝本应是鲜红的,此刻却蒙著一层诡异的乳白色黏膜,像被烫过似的。
他凑近闻了闻,有股极淡的、类似石灰的刺鼻味,混在鱼腥气里,不仔细根本辨不出来。
不是缺氧,不是病害。
是下毒。
他心臟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攥了一把,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前世在西南边境处理一起污染事故时,他见过类似的情况。
有人往寨子的水源里投撒石灰粉,鱼鳃会被灼伤,窒息而死。
用量少的话,症状很隱蔽,像自然死亡,等发现时,整塘鱼已经死绝了。
“正君!咋样了?!”
王老三带著十几个乡亲慌慌张张跑过来,脚步声杂沓,踩得塘埂上的碎石哗哗响。
他跑得急,棉袄襟子都敞开了,露出里头补丁摞补丁的汗衫。
后面跟著的栓柱、赵大松几个年轻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乔正君不动声色地把死鱼扔回水里,“噗通”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水珠在冻土上溅开几个深色的点。
“没事。”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儿个天不错”。
“可能是水温变化大,鱼苗不適应。刚下塘的鱼,死几条正常。”
他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以至於王老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正常?这一下就死了七条!要是……”
“要是全死了,我赔。”
乔正君打断他,声音沉稳,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地上,“但现在,都別围在这儿。”
他目光扫过人群。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慌、疑惑、还有对未知的恐惧。
这鱼塘是全屯人半个冬天的指望,要是真出了岔子……
“人多了,水浑,鱼更慌。”
乔正君继续说,语气像在布置日常活计,“王三叔,您带几个人去修补东头大棚的薄膜,昨晚黄鼠狼又撕了几道口子。”
“栓柱,你去看看引水渠,上游是不是有落叶堵了,水流有点缓。”
他的话像定心丸,又像不容置疑的命令。
慌乱的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慢慢散了。
王老三深深看了乔正君一眼,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吆喝著人往东头走。
可乔正君注意到,人群外头,靠近黑龙河方向的土埂上,蹲著个穿黑棉袄的瘦高身影。
是下沟屯的宋麻子。
这人三十出头,长脸,颧骨高耸,左边眉角有道疤,是早年偷东西被人打的。
他平时游手好閒,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在附近几个屯子名声臭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