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孟子养气之论,学者所当潜心也。勿忘,勿助长,养道当然,非气也。虽然,既已名之曰气,则非漠然无形体可识也。如其漠然无形体,尚何养之有?是故语其体则与道合,语其用则无非义也。
子曰:《易》之有象,犹人之守礼法也。
子曰:春秋之时,诸侯不禀命天王,擅相侵伐,圣人直书其事,而常责夫被侵伐者。盖兵加于己,则引咎自责,或辨谕之以礼,又不得免焉,则固其封疆,上告之天王,下告之方伯,近赴于邻国,必有所直矣。苟不胜其忿,而与之战,则以与之战者为主,责己绝乱之道也。
刘绚问“读《春秋》,以何道为准·”子曰:“其中庸乎!欲知中庸,其惟权乎!权之为言,称轻重之义也。权、义而上,不可容声矣,在人所见如何耳。”
张阂中曰:“《易》之义起于数。”子曰:“有理而后有象,有象而后有数。《易》者因象以明理,由象而知数。得其理,而象数在其中矣。必欲穷象之隐微,尽数之毫忽,乃寻流逐末,术家之所尚,管辂、郭璞之流是也,非圣人之道也。”阂中曰:“象数在理中,何谓也·”子曰:“理无形也,故因象以明理。理既见乎辞,则可以由辞而观象。故曰:得其理,则象数举矣。”
子曰:《乾》九三,言圣人之学也;《坤》六二,言贤人之学也。此其大致也。若夫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则虽圣人不越乎此,无异道故也。
子为《易传》成,门人再三请传,终不可,问其故。子曰:“尚不祈有少进也乎·”时年已七十余矣。
子曰:卜筮有疑心,则不应。
子曰:孔子之言,莫非自然;孟子之言,莫非实事。
子曰:历法之要,以日为主,日正则余皆可推矣。
或问:“《蒙》之上九‘不利为寇’,夫寇亦可为,而圣人教之以利乎·”子曰:“非是之谓也。昏蒙之极,有如三苗者,征而诛之,若秦皇、汉武穷兵暴虐,则自为寇也。”
谢师直与明道言《春秋》,明道或可之,又言《易》,明道不可,师直无忤色。他日,又以问伊川。伊川曰:“二君知《易》矣。”师直曰:“伯淳不我与,而子何为有是言也·”子曰:“忘刺史之势而屈以下问,忘主簿之卑而直言无隐,是固《易》之道也。”
子读《春秋》,至萧鱼之会,叹曰:“至哉,诚之能感人也!晋悼公推诚以待反覆之郑,信而不疑,郑自是而不复背晋者二十有四年。至哉,诚之能感人也!”
子曰:《春秋》王师于诸侯不书败,诸侯不能敌王也;于夷狄不书战,夷狄不能抗王也。此理也。其敌其抗,王道之失也。
子既老,门人屡请《易传》,教而习之,得以亲质诸疑。子曰:“书虽未出,而《易》未尝不传也,但知之者鲜耳。”其后党论大兴,门人弟子散而四归,独张绎受其书于垂绝之日。
子曰:孟子之时,去先王为未远,其所学于古者,比后世为未缺也,然而周室班爵禄之制,已不闻其详矣。今之礼书,皆掇拾秦火之余,汉儒所傅会者多矣,而欲句为之解,字为之训,固已不可,又况一一追故迹而行之乎?
子曰:礼仪三千,非拂民之欲而强其不能也,所以防其欲而使之入道也。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非教人以博杂为功也,所以由情性而明理物也。
子曰:读书者,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为圣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求圣人之心,而吾之所以未得焉者,昼诵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其必有见矣。
子曰:《诗》《书》之言帝,皆有主宰之意者也;言天,皆有涵覆之意者也;言王,皆公共无私之意也。上下数千年,若合符节。
或问:“严父配天,何以不言武王,而曰‘周公其人也子’。”曰:“周家制作,皆自乎周公,故言礼必归焉。”
或问:“周公既祷三王,而藏其文于金滕之匮中,岂逆知之信流言,将以语之乎·”子曰:“以近世观焉,祝册既用,则或焚之,或埋之,岂周公之时未有焚埋之礼也,而欲敬其事,故若此乎·”
子曰:禁人之恶者,独治其恶,而不绝其为恶之原,则终不得止。《易》曰:“豮豕之牙吉。”见圣人处机会之际也。
子曰:先儒有言,乾位西北,坤位东南。今以天观之,无乎不在,何独有于西北?又曰乾位在六子,而自处于无为之地。夫风、雷、山、泽、水、火之六物者,乃天之用,犹人之身耳,目、口、鼻各致其用,而曰身未尝有为也,则可乎?
子曰:尽天理,斯谓之《易》。
子曰:作《易》者,自天地幽明,至于昆虫草木之微,无一而不合。
子曰:退之作《羑里操》曰:“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可谓知文王之心矣。
子曰:作《诗》者未必皆圣贤,孔子之取也,取其止于礼义而已,然比君以硕鼠,目君为狡童,疑于礼义有害也,不以辞害意可也。
子曰:“先儒以《考槃》不复见君而告之,永誓不谖,吾心实若是也,此非君子之心也。齐、梁之君陋矣,乃若孟子,则每有顾恋迟留而不忍去之意。今曰君一不我用,我则永誓而不见也,岂君子之心哉·”或曰:“然则为此诗者何谓也·”子曰:“贤者退而穷处,虽去而不忘君,然犹慕之深也。君臣之义,犹父子之恩,安得不怨?故于寤寐而不忘。末陈其不得见君而告之,又自陈此情之不诈也,忠厚之至也。”
子曰:上古世淳而人朴,顺事而为治耳。至尧,始为治道,因事制法,著见功迹,而可为典常也,不惟随时,亦其忧患后世而有作也。故作史者,以典名其书。
或曰:“《大学》‘在止于至善’,敢问何谓至善·”子曰:“理义精微,不可得而名言也,姑以至善目之,默识可也。”
或问:“《中庸》九经,先尊贤而后亲亲,何也·”子曰:“道孰先于亲亲?然不能尊贤,则不知亲亲之道。故尧之治,必先克明峻德之人,然后以亲九族。”
或曰:“文中子答或人学《易》之问曰:‘终日乾乾可也。’此尽道之言也。文王之圣,纯亦不已耳。”子曰:“凡讲经义,等次推而上之,焉有不尽者?然理不若是也。终日乾乾,未足以尽《易》,在九三可也。苟曰乾乾者不已也,不已者道也,道者易也,等次推而上之,疑无不可者,然理不若是也。”
子读《易》至《履》,叹曰:上下之分明而后民志定,民志定而后可以言治也。古之时,公卿大夫而下,位各称其德,终身居之,得其分也;有德而位不称焉,则在上者举而进之。士知修其身,学成而君求之,皆非有预于己也。四民各勤其事,而所享有限,故皆有定志,而天下之心可一。后世自庶士至于公卿,日志乎尊荣,农工商贾日志乎富侈,亿兆之心交鹫于利,而天下纷然,欲其不乱,难矣。
子曰:农夫勤瘁,播种五谷丝麻,吾得而衣食之;百工技艺作为器械,吾得而用之;甲之士扞守疆,吾得而安之。惟有修葺圣人之遗言,以待后之学者,兹为小补耳。
或问:“制器取诸象也,而象器以为卦乎·”子曰:“象在乎卦,而卦不必先器也。圣人制器,不待见卦而后知象;以众人由之而不能知之,故设卦以示之耳。”
或问:“麟、凤和气所生,太平之应也。凤鸟不至,孔子曰:‘吾已矣夫。’而麟见获于春秋之季,何也·”子曰:“圣人之生,乃天地交感,五行之秀会也。以仲尼元圣,尚生于春秋之时,而况麟乎·”
子曰:《论语》一书,未易读也。有既读之而漠然如未尝读者,有得一二而启悦其心者,有通体诚好之者,有不知其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
子曰:读《论语》而不知道,所谓“虽多奚为”也。于是有要约精至之言,能深穷之而有所见,则不难于观《五经》矣。
子曰:艮,止其所也。万物各止其所,分无不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