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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书篇(第1页)

论书篇

或问:“坤者臣道也,在君亦有用乎·”子曰:“厚德载物,岂非人君之用·”

子曰:尧夫历差之法,妙绝乎古人矣。盖于日月交感之际,以阴阳盈虚求之,是以不差。阴常亏,阳常盈,差之所由也。昔洛下阂之作历也,谓数百年之后,当有一日之差乎!何承天虑其差也,则以所差之之分,均于所历之年,以考每岁所差之多少,谓之岁差法,而差终不可定也。

子曰:《五经》之言涵蓄浑然,无精粗之别。

子曰:《春秋》是是非非,因人之行事,不过当年数人而已,穷理之要也。学者不必他求,学《春秋》可以尽道矣。然以通《语》《孟》为先。

或问《春秋发微》,子曰:“述法而不通意。”

子曰:易,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也。至微者理,至著者象,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故善学者求之必自近。易于近,非知易者也。

子曰:有谓《六经》为六艺之文,何其求之于浅也!

刘绚问:“孔子何为作《春秋》·”子曰:“由尧、舜至于周,文质损益,其变极矣,其法详矣。仲尼参酌其宜,以为万世王制之所折中焉,此作《春秋》之本意也。观其告颜子为邦之道,可见矣。”

子曰:《春秋》事在二月则书王二月,事在三月则书王三月,无事则书天时,书首月。盖有事则道在事,无事则存天时,正王朔。天时备则岁功成,王道存则人理立,《春秋》之大义也。

子曰:《春秋》之法,中国而用夷道即夷之。韩子谓“《春秋》谨严”,深得其旨矣。

子曰:诸侯当上奉天时,下承王正,故《春秋》曰春王正月。明此义,则知王与天同大,而人道立矣。

或问:“《易》有《大过》,何也?子曰:“圣人尽道而无过,故曰大过,亦当事之大耳。犹尧、舜禅逊,汤、武放伐之类也。道无不中也,无不常也。以世人所不常见,则谓之大过于常耳。是故立非常之大事,兴不世之大功,成绝俗之大德,皆大过之事,而实无所过也。”

子曰:“《素问》出于战国之际,或以为《三坟》者,非也,然其言亦有可取者。”或问:“何说也·”子曰:“‘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岂不当哉?若运气则不可用。”

子曰:阴阳运动,有常而无忒;凡失其度,皆人为感之也,故《春秋》灾异必书。汉儒傅其说而不得其理,是以所言多失。

子曰:《礼记》之文多谬误者。《儒行》《经解》,非圣人之言也。夏后氏郊鲧之篇,皆未可据也。

子曰:《周礼》之书多讹阙,然周公致太平之法亦存焉,在学者审其是非而去取之尔。

子曰:《原道》之作,其言虽未尽善,然孟子之后,识道之所传者,非诚有所见,不能断然言之如是其明也,其识大矣。

子曰:汉儒之谈经也,以三万余言明“尧典”二字,可谓知要乎?惟毛公、董相有儒者气象。东京士人尚名节,加之以明礼义,则皆贤人之德业矣。本朝经典,比之前代为盛,然三十年以来,议论尚同,学者于训传言语之中,不复致思,而道不明矣。

子曰:鲁威公弑君而自立,其无岁不及诸侯之盟会者,所以结外援而自固也。及远与戎盟,《春秋》危之而书“至”者,以谓戎也苟不知郑、齐、陈之党恶而同为不义,则必执之矣,此居夷浮海之意也。

子曰:自古篡弑,多出于公族,盖其自谓曰:“先君子孙也,可以君国。”而国人亦以为然,从而奉之也。圣人明大义以示万世,故入春秋之初,其弑君者皆绝属籍。盖为大恶,既自绝于先君之世矣,岂得复为子孙也?古者公侯刑死则无服,况于弑君乎?此义既明矣,而或有以属称者,可见其宠之太过,任之太重,以阶乱也。《春秋》所书,大概事同则辞同,后之学者因以谓之例,然有事同而辞异者,其义各不同,盖不可以例断也。

子厚为二铭,以启学者,其一曰《订顽》,《订顽》曰云云。杨子问:“《西铭》深发圣人之微意,然言体而不及用,恐其流至于兼爱。后世有圣贤,以推本而乱,未免归过于横渠。夫子盍为一言,推明其用乎·”子曰:“横渠立言诚有过,乃在《正蒙》,至若《订顽》,明理以存义,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岂墨氏之比哉?《西铭》理一而分殊,墨氏则爱合而无分。分殊之蔽,私胜而失仁;无分之罪,兼爱而无义。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胜之流,仁之方也。无别而迷兼爱,至于无父之极,义斯亡也。子比而同之,过矣。夫彼欲使人推而行之,本为用也。反谓不及用,不亦异乎·”杨子曰:“时也昔从明道,即授以此书,于是始知为学之大方,固将终身服之,岂敢疑其失于墨氏比也?然其书,以民为同胞,鳏寡孤独为兄弟,非明者默识,焉知理一无分之殊哉?故恐其流至于兼爱,非谓其言之发与墨氏同也。夫惟理一而分殊,故圣人称物,远近亲疎各当其分,所以施之,其心一焉,所谓平施也。昔意《西铭》有平施之心,无称物之义,疑其辞有未达也。今夫子开谕,学者当无惑矣。”

或问:“子厚立言,得无有几于迫切者乎·”子曰:“子厚之为人,谨且严,是以其言似之,方之孟子,则宽宏舒泰有不及也。然孟子犹有英气存焉,是以未若颜子之懿,浑然无圭角之可见也。”

或曰:“圣贤气象,何自而见之·”子曰:“姑以其言观之亦可也。”

子曰:《订顽》言纯而意备,仁之体也;充而尽之,圣人之事也。子厚之识,孟子之后,一人而已耳。

子谓门弟子曰:昔吾受《易》于周子,使吾求仲尼、颜子之所乐。要哉此言!二三子志之!

子曰:“乾坤毁无以见《易》”,“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夫所谓易也,此也,密也,果何物乎?圣人所以示人者,深且明矣。学者深思,当自得之。得之,则于退葳之密,奚远乎?

子曰:读书而不留心于文义,则荒忽其本意;专精于文义,则必固滞而无所通达矣。

或问:“王介甫有言:‘《乾》之九三知九五之位可至而至之。’如何·”子曰:“使人臣每怀此心,大乱之道也,且不识汤、武之事矣。”“然则谓何·”子曰:“知大人之道为可至,则学而至之,所谓‘始条理者智之事’也。”

或问:“胡先生以九四为太子爻,可乎·”子曰:“胡为而不可?当大臣则为大臣,当储贰则为储贰,顾用之如何耳。苟知其一而不知其变,则三百八十四爻止于三百八十四事而已矣。”

子曰:夫人之说,无可极者,惟朋友讲习以相资益,为说之至也。

子曰:《大学》,孔子之遗言也。学者由是而学,则不迷于入德之门也。

子曰:大学之道,明德、新民不分物我,成德之事也。

或问:“人以能立为能贤,而《易》取于《随》,何也·”子曰:“《随》者,顺理之谓也。人君以之听善,臣下以之奉命,学者以之徙义,处事以之从长,岂不立哉?言各有当也。若夫随时而动,合宜適变,不可以为典要,非造道之深,知几可与权者,不能与也。”

子曰:由《孟子》可以观物。

或问:“穷经旨,当何所先·”子曰:“于《语》《孟》二书知其要约所在,则可以观《五经》矣。读《语》《孟》而不知道,所谓‘虽多亦奚以为’。”

子曰:凡书载事,容有重轻而过其实,学者当识其义而已。苟信于辞,则或有害于义,曾不若无书之为愈也。

子曰:孟子言三代学制,与《王制》所记不同,《王制》有汉儒之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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