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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程氏文集 河南程氏文集(第2页)

古者府史胥徒受禄公上,而兵农未始判也。今骄兵耗匮,国力亦已极矣。臣谓禁卫之外,不渐归之于农,则将贻深虑;府史胥徒之役,毒遍天下,不更其制,则未免大患;此亦至明之理,非有古今之异者也。

古者民必有九年之食,无三年之食者,以为国非其国。臣观天下耕之者少,食之者众,地力不尽,人功不勤,虽富室强宗,鲜有余积,况其贫弱者乎?或一州一县有年岁之凶,即盗贼纵横,饥羸满路。如不幸有方三二千里之灾,或连年之歉,则未知朝廷以何道处之,则其患不可胜言矣。岂可曰昔何久不至是,因以幸为可恃也哉?固宜渐从古制,均田务农,公私交为储粟之法,以为之备。此亦无古今之异者也。

古者四民各有常职,而农者十居八九,故衣食易给,而民无所苦困。今京师浮民,数逾百万,游手不可赀度;观其穷蹙辛苦,孤贫疾病,变诈巧伪,以自求生,而常不足以生。日益岁滋,久将若何!事已穷极,非圣人能变而通之,则无以免患。岂可谓无可奈何而已哉?此在酌古变今,均多恤寡,渐为之业,以救之耳。此亦非有古今之异者也。

圣人奉天理物之道,在乎六府;六府之任,治于五官,山虞泽衡,各有常禁,故万物阜丰,而财用不乏。今五官不修,六府不治,用之无节,取之不时。岂惟物失其性,材木所资,天下皆已童赭,斧斤焚**,尚且侵寻不禁,而川泽渔猎之繁,暴殄天物,亦已耗竭,则将若之何!此乃穷弊之极矣。惟修虞衡之职,使将养之,则有变通长久之势,此亦非有古今之异者也。

古者冠婚丧祭,车服器用,等差分别,莫敢逾僭,故财用易给,而民有恒心。今礼制未修,奢靡相尚,卿大夫之家莫能中礼,而商贩之类或逾王公,礼制不足以检饬人情,名数不足以旌别贵贱,既无定分,则奸诈攘夺,人人求厌其欲而后已,岂有止息者哉?此争乱之道也。则先王之法,岂得不讲求而损益之哉?此亦非有古今之异者也。

此十者特其端绪耳,臣特论其大端,以为三代之法有必可施行之验。如其纲条度数、施为注措之道,则审行之,必也稽之经训而合,施之人情而宜,此晓然之定理,岂徒若迂踵无用之说哉·惟圣明裁择!

论养贤劄子

臣窃以议当代者,皆知得资则天下治,而未知所以致贤之道也。是虽众论纷然,未极其要,朝廷亦以行之为艰而不为也。三代养贤,必本于学,而德化行焉,治道出焉。本朝踵循唐旧,而馆阁清选,止为文字之职,名实未正,欲招贤养材以辅时赞化,将何从而致之也?

臣历观古先哲王所以虚己求治,何尝不尽天下之才以成己之德也!故曰:“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乐取于人以为善。”今天下之大,岂为乏贤?而朝廷无养贤之地,以容徐察其器识高下而进退之也。

臣今欲乞朝廷设延英院以待四方之贤,凡公论推荐及岩穴之贤,必招致优礼,视品给俸,而不可遽进以官,止以应诏命名,凡有政治则委之详定,凡有典礼则委之讨论,经画得以奏陈,而治乱得以讲究也。俾群居切磨,日尽其材,行其志,使政府及近侍之臣,互与相接,陛下时赐召对,诏以治道,可观其材识器能也。察以累岁,人品益分,然后使贤者就位,能者任职,或委付郡县,或师表士儒,其德业尤异,渐进以帅臣职司之任,为辅弼,为公卿,无施之不称也。若是,则引彙并进,野无遗贤,陛下尊贤待士之心,可谓无负于天下矣。取进止。

乞留张载状

臣伏闻差著作佐郎张载往明州推勘苗振公事。窃谓载经术德义,久为士人师法,近侍之臣以其学行论荐,故得召对,蒙陛下亲加延问,屡形天奖,中外翕然知陛下崇尚儒学,优礼贤俊,为善之人,孰不知劝?今朝廷必欲究观其学业,详试其器能,则事固有系教化之本,原于政治之大体者;傥使之讲求议论,则足以尽其所至。

夫推按讼狱,非谓儒者之不当为,臣今所论者,朝廷待士之道尔。盖试之以治狱,虽足以见其钩深炼覈之能,攻摘断击之用,正可试诸能吏,非所以尽儒者之事业。徒使四方之人谓朝廷以儒术贤业进之,而以狱吏之事试之,则抱道修洁之士,益难自进矣。于朝廷尊贤取士之体,将有所失。况苗振罪犯明白,情状已具,得一公平幹敏之人,便足了事。伏乞朝廷别赐选差,贵全事体,谨具状奏闻。(熙宁二年闰十一月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

谏新法疏(熙宁三年三月四日)

臣近累上言,乞罢预俵青苗钱利息及汰去提举官事,朝夕以觊,未蒙施行。

臣窃谓明者见于未形,智者防于未乱,况今日事理显白易知,若不因机亟决,持之愈坚,必贻后悔。悔而后改,则为害已多。盖安危之本在乎人情,治乱之机系乎事始;众心睽乖则有言不信,万邦协和则所为必成;固不可以威力取强,语言必胜。而近日所闻,尤为未便。伏见制置条例司疏驳大臣之奏,举劾不奉行之官,徒使中外物情愈致惊骇,是乃举一偏而尽沮公议,因小事而先失众心。权其轻重,未见其可。

臣窃谓陛下固已烛见事体,究知是非,在圣心非吝改张,由柄臣尚持固必,是致舆情大郁,众论益讙,若欲遂行,必难终济。伏望陛下奋神明之威断,审成败之先机。与其遂一失而废百为,孰若沛大恩而新众志?外汰使人之扰,亟推去息之仁。况糶糴之法兼行,则储蓄之资自广;在朝廷未失于举措,使议论何名而沸腾?伏乞检会臣所上言,早赐施行,则天下幸甚!

(徐本、吕本全文后有注:“时为监察御史里行。上语及程颢疏,安石曰:‘颢至中书,臣略谕以方镇沮毁朝廷法令,朝廷申明使知法意,不得谓之疏驳大臣章奏。颢乃言,大臣论列,事当包含。此言尤为害理。若不申明法意,使中外具知,则是纵使邪说诬民,而令诏令本意更不明于天下,如此则异议何由帖息?'”

再上疏(熙宁三年四月十七日)

臣闻天下之理,本诸简易,而行之以顺道,则事无不成。故曰:“智者若禹之行水,行其所无事也。”舍而至于险阻,则不足以言智矣。盖自古兴治,虽有专任独决,能就事功者,未闻辅弼大臣人各有心,睽戾不一,致国政异出,名分不正,中外人情交谓不可,而能有为者也。况于措置失宜,沮废公议,一二小臣实与大计,用贱陵贵,以邪妨正者乎?凡此皆天下之理不宜有成,而智者之所不行也。设令由此侥幸,事小有成而兴利之臣日进,尚德之风浸衰,尤非朝廷之福。矧复天时未顺,地震连年,四方人心日益摇动,此皆陛下所当仰测天意,俯察人事者也。

臣奉职不肖,议论无补,望允前奏,早赐降责。(时权监察御史里行,由是罢为权发遣京西路,同提点刑狱。)

辞京西提刑奏状

臣伏蒙圣恩,差权发遣京西路提点刑狱。已沥恳诚,不敢祗受,愿从窜谪,日冀允俞。不避烦渎,辄再陈请。

臣出自冗散,过蒙陛下拔擢,寘在言责。伏自供职已来,每有论列,惟知以忧国爱君为心,不敢以扬己矜众为事。陛下亮其愚直,每加优容,故常指陈安危,辨析邪正。知人主不当自圣,则未尝为谄谀之言;知人臣义无私交,则不忍为阿党之计。明则陛下,幽则鬼神,臣之微诚,实仰临照。

然臣学术寡陋,智识阔疏,徒有捧土之心,曾微回天之力。近以力陈时政之失,并论大臣之非,不能裨补圣明,是臣隳废职业。既已抗章自劾,屏居俟命。岂意刑书未正,而恩典过颁。使臣粗知廉隅,必不敢蒙耻顾就。如其见利忘义,靦面受之,陛下有臣如此,亦将安用?况台谏之任,朝廷纲纪所凭,使不以言之是非,皆得进职而去,臣恐纲纪自此弛废。臣虽无状,敢以死请。伏望陛下开白日之照,厉严霜之刑,投谪荒陬,实所甘分。臣无任沥血祈天之至!

(徐本、吕本全文后有注:“熙宁三年四月上。上谓王安石曰:‘人情如此纷纷,奈何?'安石曰:‘陈襄、程颢专党吕公著,都无助陛下为治之实。今当邪说纷纷之时,乃用襄知制诰,颢提点刑狱,人称其平正。此辈小人,若附公著,得行其志,则天下之利皆归之;既不得志,又不失陛下奖用,何为肯退听而不为善?'乃以为佥书镇宁军节度判官事。”)

谢澶州签判表

论议无补,职业不修;国有典刑,罪在诛戮;曲蒙弘贷,仰荷鸿私;期于糜捐,莫可报谢。中谢。

臣性质朴鲁,学术空虚,志意粗修,智识无取,陛下讲图大政,博谋群材,过听侍臣之言,猥加风宪之任。臣既遭遇明圣,亦思誓竭疲驽,惟知直道以事君,岂忍曲学而阿世!屡进阔踵之论,愧非击搏之才,徒尝刻刳沥肺肝,曾无裨补毫髪。既不能绳愆纠缪,固不愿沽直买名。岂敢冒宠以居?惟是奉身而退。自劾之章继上,阖门之请宩坚。天意未回,宪章尚屈;更奉发中之诏,俾分提宪之权。不惟沮净论之风,亦惧废赏刑之实;力形奏述,恭俟诛夷。

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极天清明,普日临照,洞正邪之心迹,辨真伪于幽微,察臣忠诚,恕臣狂直,不忍寘诸重辟,投之远荒,解其察视之官,处以便安之地。生成之赐,义固等于乾坤;涵容之恩,重益逾于山岳。臣敢不日新素学,力蹈所知,秉心不回,信道愈笃?愿徇小夫之志,不为儒者之羞,或能自进于寻常,庶可仰酬于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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