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24]规则。”乔治回敬一句,飞起一脚,把弗雷迪那堆衣服踢得散落满地。
“射门!”
“射门!”
“传球!”
“当心我的表!”毕比先生喊道。
各种衣物四处乱飞。
“当心我的帽子!行了,弗雷迪,踢两下得了。好了,穿衣服吧。不许再踢了,嘿!”
然而那两个年轻人都玩疯了。他们轻快地掠进树林里,弗雷迪腋下夹着一件牧师穿的西装马甲,乔治把一顶宽边呢帽扣在湿漉漉的头发上。
“到此为止了!”毕比先生想起这毕竟是在他自己的教区,连忙大吼。随即他的声音都变了,就像每一株松树都是一位乡间主任牧师似的。“嗨,当心!我都看见有人来了,你们这两个家伙!”
仍然是你一声我一声地大喊大叫,仍然在星星点点地扔着各种衣物的地面上,绕更大的圈子你追我赶地疯跑。
“嗨!嗨!女士们来了!”
不管乔治还是弗雷迪,都不是真正的文雅人。此外,他们没听见毕比先生最后一句警告,不然他们肯定已经避开汉尼却奇太太、塞西尔和露西了,这三人正顺着这条路去拜访老巴特沃斯太太呢。弗雷迪唬得把西装马甲往他们跟前一扔,一头冲进一丛欧洲蕨。乔治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大喊大叫,此时掉头就跑,飞一般地沿着小路往水塘边掠去,脑袋上还戴着毕比先生的帽子。
“我的天!”汉尼却奇太太惊叫道,“那些倒霉蛋到底是谁啊?哎呀呀,孩子们,别看这儿!连可怜的毕比先生也有份儿!究竟发生什么事啦?”
“赶紧往这边走吧。”塞西尔吩咐道。他始终都认为,他必须给妇女引领方向,虽然不知道领到哪里去;而且必须保护她们,尽管他也不知道要防止什么样的伤害。眼下他就领着母女俩,直奔一丛欧洲蕨而去,弗雷迪就坐着躲在里面。
“哎呀,可怜的毕比先生!我们扔在路上没管的是他的西装马甲吗?塞西尔,毕比先生的西装马甲——”
“跟我们没关系。”塞西尔粗鲁地打断她,随即瞟了一眼露西。只见她用遮阳伞把自己整个儿挡住了,显然觉得“有关系”。
“估计毕比先生又跳回水塘里去啦。”
“往这边走啊,拜托,汉尼却奇太太,这边。”
她们紧跟着他走上水塘边的斜坡,显出一副绷着脸却又若无其事的表情,对女士们来说,遇到诸如此类的情况,这样的表情是得体的。
“唔,我是真没辙了。”一个声音就在前面说道,接着弗雷迪那长着雀斑的脸和雪白的肩膀从欧洲蕨的枝叶间冒了出来,“我总不能让你们从我身上踩过去,对吧?”
“老天爷啊,亲爱的,闹半天是你啊!你办的这叫什么糟心事啊!家里冷热水都装好了的,你就不能待在家舒舒服服地洗个澡?”
“妈,你听我说啊,一个大小伙子他总得洗澡,洗完了他也还得晒干,而且要是另一个大小伙子——”
“亲爱的,什么也别说了,你跟往常一样总是对的,可是你现在这样子还跟我顶什么嘴啊。到这儿来吧,露西。”她们转过身,“哎呀,看——别往那儿看!唉,可怜的毕比先生!怎么又这么倒霉啊——”
因为毕比先生正在从水塘里爬出来,那水面上真真切切地漂着各种亵衣亵裤。就在此时,乔治,那个厌世的乔治,冲着弗雷迪嚷嚷他钓到了一条鱼。
“我嘛,我可都吞下去一条啦。”躲在欧洲蕨丛中的小子回答道,“我活吞了一条蝌蚪呢,它刚才在我的肚子里扭来扭去的。我就要死了——爱默生你这个讨厌鬼,凡是我喜欢做的事你都要跟我争。”
“小点声,好孩子。”汉尼却奇太太发现要继续装作震惊是不可能的了,索性道,“一定要记得先把身上的水完全擦干了啊,感冒着凉都是因为没有全擦干引起的。”
“妈妈,赶紧走吧。”露西说,“唉,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赶紧走啦。”
“你们好啊!”乔治喊了一声,两位女士只好再一次停下来。
他竟把自己当成衣冠整齐的人了。明明是光着脚丫子,袒胸露乳的,映衬着幽暗的树林,他看起来却是神采飞扬而又潇洒可喜,就这样兴冲冲地对她喊道:“你好啊,汉尼却奇小姐!你好!”
“鞠个躬吧,露西。最好鞠个躬。这人究竟是谁啊?我先鞠个躬再说了。”
汉尼却奇小姐鞠了一躬。
当天晚上外加整整一夜,塘里的水流走了不少。到了第二天,水塘缩回到原来的大小,失去了先前的炫目光彩。它曾是一场对肉体本性和松懈意志的召唤,是一份转瞬即逝却影响长存的赐福,是一次神迹,是一段魔咒,也是一只临时的圣杯,让他们倾注并畅饮了青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