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丽莎帮不了她们,玛丽安娜明白了。无论前方有什么危险在等待她和佐伊,她们都只能独自面对。
玛丽安娜轻轻地吻了老教授的面颊向她道别。然后离开了,留下她独坐在炉火旁。
4
玛丽安娜穿过庭院向佐伊的宿舍走去,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她们要尽快收拾行李,然后趁着没人看见,走后门离开学院。乘出租车去火车站,乘火车到国王十字站。然后——想到这里,她的心不由得鼓胀起来——她们就到家了,回到那幢安全而舒适的黄色小房子里。
她登上石阶来到佐伊的房间,房间里是空的,她显然还在楼下的浴室里。
这时玛丽安娜的手机响了。是弗雷德。
她有些犹豫,但还是接通了电话:“喂?”
“玛丽安娜,是我,”弗雷德的声音很焦急,“我必须跟你谈谈。有重要的事。”
“现在不合适。我想我们昨天晚上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跟昨天晚上的事无关。你仔细听我说,我是很认真的。我有种预感,是关于你的。”
“弗雷德,我没时间——”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这是真的。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就是现在,此时此刻。无论你现在在哪,都必须立刻离开那里。快走,跑——”
玛丽安娜挂断了电话,感到既可笑又生气。她要操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弗雷德来添乱。她本来就已经很焦虑了,现在只觉得更加糟糕。
佐伊怎么还不回来?
玛丽安娜一边等她一边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她的目光四处游走,扫过佐伊的私人物品:装在银相框里的童年照片,佐伊在玛丽安娜婚礼上当花童的照片,各式各样的护身符和廉价小首饰,出国度假时收集的小石块、小水晶以及佐伊从小就带在身边的各种童年纪念品——比如放在她枕头上摇摇欲坠的破旧斑马玩偶。
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令玛丽安娜颇为感慨,她回想起佐伊小时候跪在床边,双手紧握开始祈祷。上帝保佑玛丽安娜,上帝保佑塞巴斯蒂安,上帝保佑外公,上帝保佑斑马——凡此种种,甚至包括那些她根本不知道名字的人,比如公交车站的那个郁郁寡欢的女人,或者书店里那个感冒的男人。玛丽安娜总会怜爱地望着她做这些事,但她从未相信过佐伊做的祈祷。玛丽安娜不相信上帝能够如此轻易地被人触及——也不相信一个小女孩的祷告词能够撼动上帝那冷漠的内心。
然而此刻,她突然感到膝盖发软,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背后推了一把,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她跪在地上,双手紧握——低下头开始祈祷。
但玛丽安娜祈祷的对象并不是上帝或者耶稣,甚至不是塞巴斯蒂安。
她的祷告词是说给一些饱受风雨侵袭的肮脏石柱的,它们伫立在山顶,映着一片没有鸟儿的湛蓝天空。
她在向女神祷告。
“原谅我,”她喃喃低语,“无论我做了什么——无论我做了什么事情冒犯到了你,你已经带走了塞巴斯蒂安,这已经够了。我乞求你不要把佐伊也带走。求你了——我不会坐视不管的,我会——”
她突然回过神,停了下来,为自己说的话而感到尴尬。她觉得自己疯了——像个傻乎乎的孩子,跟全宇宙讨价还价。
然而在某种层面上,玛丽安娜心里清楚,在经历了漫长的历程、经历了种种铺垫之后,她终于走到了这一刻:这场与女神的对质姗姗来迟,却无可避免——她要算清这笔账。
玛丽安娜缓缓地站起身。
斑马从枕头上跌下来,掉下床,落在了地板上。
玛丽安娜拾起玩偶放回枕头上,与此同时她注意到斑马肚皮上的线脚有些松了,少了三处针脚。一样东西从玩偶的填料里冒了出来。
玛丽安娜犹豫了片刻——然后,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她抽出那件东西,仔细查看,是几张纸,折了又折,藏在玩偶的身体里。
玛丽安娜盯着那些纸,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对佐伊的不信任,但她实在忍不住想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她非知道不可。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些纸——里面是几张信纸。看样子像是一封打印的信件。
玛丽安娜在**坐了下来。
她开始读信。
5
接着,有一天,我的母亲离开了。
我不记得她离开的确切时间,也不记得她最后的道别,但想必是有过的。我也不记得我的父亲——她逃走的时候他肯定还在田里。
你知道的,直到最后,她从未派人来接过我。实际上,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离开的那天夜里,我上楼来到我的房间,在小书桌旁坐下,连写了几个小时的日记。写完之后,我没有重读自己写下的东西。
我再也没往那本日记里写过东西。我把它装进盒子里,跟其他我想要遗忘的东西一起藏了起来。
但是今天,我第一次取出它,阅读了它——全部内容。
好吧,几乎是全部内容……
你知道吗,其中有两页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