卒役笑意微僵,这烫手山芋他实在不想接手,头埋得愈发低,只顾傻笑。
秦衍幽深眸光细微一凝,面上狐疑,自顾自地轻语,“为何瞧你这般眼熟?”
他负手,踱步,绕着卒役缓而慢地行了一圈,忽地抬手一点,“日前放榜,门前宣读名册的,可是你不是?”
卒役不语,仍是憨笑。
“领去秦家十贯喜钱,唤作……”秦衍幽深眼眸极快划过一缕寒光,饶有兴致凝着他面上细微变化,一字一顿,声色却渐渐降到冰点,“陆,明,春。”
卒役倏地一怔。
这文书折子,尹逸自己丢了落了便罢,左右怪不到旁人头上,与他们并不相干。可要是被眼前这位沉钩锚了准,上面又不甘轻轻放过,这……这账不又将记在他头上?
虽说他并不靠这点俸禄吃饭,可要是脱了这身衣服,他还能上哪儿轻轻松松白拿十吊钱……
陆明春悻悻然地缩了缩肩头,实则肠子已悔青了,十贯铜板……兴许他少揣两贯也不会被秦家的记得这般真切……
秦衍心中一片了然,将折子往他怀中一按,别有深意地拍了拍他肩头:“好名字。”
“此事,便有劳你从中转递。”
语毕,轻抬了抬手,秦北会意,径直上前,从钱袋里拿出几块碎银,不顾此人推拒,硬生生塞进陆明春手中。
尹逸立在几步之外,目光怔忪,呆望着秦衍近乎锋利的眉眼,慌乱不定的心竟却…莫名静了下来……
秦衍微微侧目,掠去一眼尹逸,“走。”
尹逸澄澈眸光细碎轻闪,轻一点头,跟上秦衍步伐。
一路出了府衙。
临上车马时,秦衍却忽的回过身,视线陡然一凛。
尹逸始料未及,一下未收住脚,身形猛地向前一顿,额角堪堪撞在秦衍下巴,吃痛捂住。
“何时得罪了邢徵义?”
冷沉的,一语中的。
尹逸蓦地一怔。
秦衍眉头深拧。
一众学子中,尹逸是极可能连中三元之人,豫章地界上,敢不把她放在眼里的都屈指可数。何况是区区一个户房主笔,品阶远在九品之外,哪会有胆子这样怠慢?
尹逸缓缓抬起眼,倏地对上秦衍眼底的探究,眸光闪了闪,心虚挪了半寸。
目光飘忽间,却不经意扫及一道霜白身影,瞳眸蓦地一怔。
秦衍眸光审视,不悦眯了起眼,顺着她视线往身后看。
——府衙侧门前,他二人前脚才出,席誉后脚便到了门廊下,正欲提步迈入门槛,恰时,似有所察觉,侧目缓缓投来视线。
他面上微微一怔,倒与尹逸神色如出一辙。
若无旁人的遥遥相视。
秦衍目光幽然,寸寸划过二人,最后落在尹逸乌亮的发顶,轻咳一声。
席誉顿步,侧身同引路的卒役道了声,随即调转方向,不紧不慢地走近二人,同二人轻点颔首示意,随后目光落在尹逸身上,轻轻拂扫。
微凉的眸光才恍惚有了些温度,温声道,“你已好了。”
他语调没有起伏,似只是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