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什么章台街呀?”潘娥把腰一叉,大大咧咧道,“我潘大厨最拿手的不就是蒸羊羔和鹿脯肉吗?满长安城你去打听打听,有哪家酒楼敢说他手艺比我好?”
一见潘娥,青芒便立马没了脾气,感觉好像是上辈子欠了她多少债没还似的。
“呃……潘姑娘怎么也来了?”青芒勉强一笑。
“我怎么不能来?”潘娥柳眉一竖,把他往旁边一推,一步跨进来,环视着这间装潢精致,宽敞气派的值房,“这未央宫你能来,朱能和侯金能来,凭什么我潘娥就不能来?你别忘了,殷中尉可是我亲舅舅!丞相他老人家还差点认我做干女儿呢!”
“不不,我不是这意思。”青芒连忙赔笑,“我是说,这么久没见了,乍一看见你,有点……有点惊喜。”
其实青芒心里想说的是惊吓。
“想我了是吧?”潘娥闻言大喜,不禁秋波频送,“惊喜就对了,人家就是想给你个惊喜。我可不像他俩,是被丞相派过来的,我是毛遂自荐跟他老人家请求的。”
“哦哦,我明白了。可这儿是卫尉寺,你来这……能做啥?”
“卫尉寺怎么了?你们卫尉寺的人就不吃饭吗?”潘娥冷哼一声,“总得有人伺候你一日三餐吧?我潘大厨自告奋勇来伺候你,你还不乐意了?”
“不不,不是不乐意,只是这么做好像不太合规矩……”
“规矩不都是人定的吗?丞相都跟你们苏卫尉打过招呼了,你怕什么?”潘娥又飞了个媚眼,“废话少说,庖厨在哪儿?我今儿好好给你们露一手,看看我潘大厨的蒸羊羔和鹿脯肉是何等人间美味!”
“来来来,庖厨在后头,我带你去。”朱能自告奋勇道。
“你又馋了是吧?瞧你没出息那样儿!”潘娥白了他一眼。
朱能嘿嘿笑着,带她绕过屏风,朝后堂走去。
“侯金也过来,给我打个下手,别想白吃!”潘娥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侯金无奈,只好跟了过去。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怕”潘娥了——当一个女子不由分说硬要伺候你,让你推也不是受也不是,只能满心无奈地被她伺候,你怕是不怕?
柳市小巷中,见一刀当空劈落,杜周慌忙把头一偏,堪堪避过刀锋,侥幸保住一命。可头上的冠帽还是被锋利的刀刃削掉了一角,滴溜溜滚落在地,杜周的头发也披散了下来,神情极为狼狈。
十几个头脸裹着黑巾的胡人从巷子两侧的高墙内飞掠而出。方才刀砍杜周的那个首领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接连出刀,逼得杜周不断后退。所幸几个手下及时上前格挡,才勉强把他护住了。
可这群胡人异常凶悍。双方交手没多久,廷尉寺的人便有四五个被砍倒在地。杜周知道打不过对方,只好喊了声“撤”,旋即在手下的簇拥下退出了小巷。
这群袭击者意在救人,所以并不追击。
方才攻击杜周的那个首领径直走到了荼蘼居次面前。
“你还没走?”荼蘼居次冷冷地看着他,“我以为你早就回大漠了。”
胥破奴苦笑道:“我奉单于之命保护居次,岂敢独自回去?”
“这只是借口吧?”荼蘼居次依旧冷着脸,“你一没拿到天机图,二没杀了阿檀那,只不过除掉了一个百无一用的於丹,是怕没脸回去见我父王吧?”
自从那一夜在北邙山与胥破奴撕破脸后,荼蘼居次便甩开了他,且中断了与他的一切联系。胥破奴大为担忧,这十几天来一直在拼命寻找,终于在今天发现了她们的行踪,于是立刻赶了过来,恰好将她们救下。
“居次,有什么话,咱们回头再说。”胥破奴神色凝重,“廷尉寺那帮人肯定会去搬救兵,咱们不可在此耽搁。”
“大当户,要让我跟你走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从今往后,不许再伤阿檀那一根毫毛!”荼蘼居次咬着牙说了这句话。
其他的事情百件千件,胥破奴都可以答应她,唯独这件事万万不可能。因为早在他离开龙城王庭时,伊稚斜便已给他下了死令——不取阿檀那首级,永远别回大漠!
但眼下情况危急,胥破奴也只能先答应再说,遂点了点头。
“我要你发誓!”荼蘼居次加重了语气。
胥破奴苦笑了一下,竖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举在耳旁,郑重其事道:“我胥破奴对天发誓,从今往后,若伤阿檀那一根毫毛,必遭天谴——我胥破奴情愿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荼蘼居次看着他,心中泛起了一阵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