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之战,霍去病斩杀了匈奴的相国屠苏尔、当户罗呼衍、老王爷籍若侯,生擒了单于叔父罗姑比。之后,刘彻给罗姑比封了个列侯,却没留他在长安,而是把他派到了右北平郡,利用他过去的声望和影响力,专门对付匈奴的左贤王部,对其辖下的匈奴贵族及高级将领实施离间、策反、劝降等谋略,以收不战而屈人之兵之效。
秦穆自称曾是於丹的侍从,那么罗姑比作为原匈奴的上层人物,肯定对他知根知底。所以,确如天子所言,只要此人一到长安,秦穆便无所遁形了——如果他身上真有什么秘密的话。
“陛下果然高明,老臣佩服之至!”公孙弘忍不住由衷赞叹。
都说圣意难测、帝王心术不可捉摸,公孙弘今天算是又一次领教了。
长安九市,较大的东、西、南、北四市皆在城中,另有柳市、直市、交门市、孝里市、交道亭市共五市,皆散布于城外。
其中,位于长安城西的柳市聚集了不少来自西域各国的胡商,而近年来投奔汉地的许多匈奴人,也都在此处安家立业,以贩卖牲畜、毛皮、香料等为生。各色人等汇聚于此,免不了鱼龙混杂,故而治安状况比长安城内差了不少。
清晨,大雪初霁,因连绵雨雪而蛰伏多日的人们急不可耐地涌上街市,把市场的每一条街道都挤得水泄不通。
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中,有两个胡人女子步履匆忙,不时回头张望。
她们身上穿着臃肿邋遢的胡服,头脸被黑色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看装束,她们跟这个市场上的胡人商贩无异,丝毫不会惹人注目,然而,在她们身后三丈开外的地方,却有两名汉人男子一路尾随,显然是在跟踪。
两个女子又往前走了一段,发现身后的尾巴始终摆脱不掉,便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色,旋即转身挤出人群,快步走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中行人稀少,两侧高高堆积着许多货物,都用麻袋装着。当那两个盯梢的男子急匆匆跑进来时,长长的小巷中早已没有了目标的踪影。
二人诧异地对视一眼,同时拔出腰间的短刀,迈开大步追了过去。
他们脚上的皂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了一串“嘎吱嘎吱”的声响。
约莫跑出了二三十步,嘎吱声便猝然顿住。紧接着,深巷中传出两声闷哼,继而便是两具躯体重重扑倒在雪地上的声音。
沉寂了一瞬之后,两个胡人女子分别从两侧的麻袋堆后走了出来。
她们手上各拿着一把匕首——鲜血从锋利的刀刃滴滴落下,染红了地上的积雪。
与此同时,还有汩汩的鲜血正从那两具尸体被割断的喉咙处往外冒。
身材较为修长的那个女子似乎轻叹了一声,然后给了同伴一个眼色。两人迅速蹲下,将匕首在尸身上擦了擦,分别藏回袖中,接着把尸体拖到麻袋堆下,同时拽下几包麻袋盖住,最后用脚踢了踢积雪,便把地上那些刺目的血迹掩盖掉了。
二人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转眼间,令人触目惊心的凶杀现场便彻底消失了。
巷子另一头,四五个客商打扮的汉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跟她们擦肩而过,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两个女子相视而笑。
然而,就在下一刹那,未及淡去的笑容便凝固在了她们脸上。
因为,有四五把短刀同时逼住了她们。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们万万没料到,这几个客商装扮的“路人”跟那两个盯梢者居然是一伙的!
“不愧是马背上长大的女子,身手果然不俗,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啊!”
随着话音,一个身着官服的年轻男子带着一队手下从巷子口大步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廷尉史杜周。
“如果本官所料不错,你们其中一位,想必是大名鼎鼎,享誉草原的荼蘼居次吧?”杜周微笑着走到不远处站定,“听说居次美艳无双,天生一副惊鸿落雁之姿,何不卸去伪装,让我等一饱眼福?”
手下们闻言,忍不住吃吃窃笑。
“你们这些家伙笑什么?”杜周故意板着脸道,“本官可不是轻薄孟浪之人,这么说也并非不尊重人家匈奴公主。正所谓‘君子好色而不**’,本官无非是想一睹美人芳容而已,你们至于笑得那么猥琐吗?”
“廷尉史,咱这就把美人请回去,您想怎么看都成。”一名刀手大着胆子,一脸**笑道,“不管是白天看还是夜里看、是竖着看还是横着看、是从头到脚看还是由表及里看,不都由着您吗?”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荼蘼居次和侍女朵颜恨得牙痒,目光如刀盯在了杜周脸上,然而目光终究不是刀,也杀不了人。
杜周走到那个因哗众取宠而自鸣得意的手下跟前,猛然给了他一记清脆的耳光,然后狠狠一脚把他踹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