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十两犹豫起来,虽然明知对方是在用缓兵之计,以求缓死。不过偏执的性格使他不愿被这秘密折磨,况且对方手无缚鸡之力,自己要取他性命简直易如反掌,而雇主也没有规定这单生意的期限,他心中已有些松动了。
见金十两犹豫不决,云襄嘴边泛起一丝嘲笑,“莫非你对自己的头脑没有信心?”
金十两勃然大怒,一把将之从地上拎起来,拍开他的穴道喝道,“好!老子答应你。我不信老子多看几回,竟不能看穿你这点小聪明。你要祈求上苍,让我永远不能发现这秘密,不然你会死得很惨!惨到后悔生到这个世上来!”
说着金十两将他摁到骆驼背上,然后翻身上马,尾随着云襄的骆驼缓缓而行。他已在心中暗下决定,一旦看穿这小子的秘密,定要将之折磨到痛苦万分才死,以泄心头之愤。
一骆一骑缓缓望东而行,金十两知道,前方数百里外就是甘州(今兰州),那里是往来西域的通商枢纽,像那种类似的小赌档多不胜数。他有信心很快就发现这小子的秘密,到时候再将之折磨至死。
矗立在黄河岸边的甘州城,是往来西域的必经之路,一向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当金十两跟着云襄来到这里时,天色已近黄昏。二人在街边的小食摊美美吃了两大碗拉面后,就在近处寻了一处客栈歇息下来。二人只要了一个房间,为了防止对方逃脱,金十两每晚都要将之闭住穴道,使他整晚都只能乖乖地躺在**。对此云襄已是习以为常。
第二天一早,金十两拉起云襄就出了客栈,他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谁知云襄没有在街边的小赌档前停步,却拐进了一家喧嚣嘈杂的赌坊。金十两暗叹,这小子真是个天生的赌鬼,死到临头都不忘赌上几把。不过跟着他进了赌坊后,金十两发现他与别的赌鬼全然不同,他不是急急地直扑赌桌,却像闲逛一般四处闲看,最后在一张赌桌前停下来。这一桌的档手是个赌坊中少见的红衣少女,年纪大约只有十八九岁,生得齿白唇红,五官轮廓分明,堪称俊俏,举止更是豪迈张扬,与温婉贤淑的江南女子全然不同,颇有西北女子的豪气。她的豪迈和俊俏吸引了不少赌客,使这一桌成为整个赌坊最热闹的地方。
“来来来,下注要快,买定离手!”只见她手法熟练地摇动骰盅,不时与相熟的赌客开两句令人想入非非的玩笑,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杀多赔少,片刻工夫就有近百两银子归到她面前。虽然她在赌场上顺风顺水,但眉宇间,却始终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云襄在圈外静看了足有顿饭工夫,最后才挤入人丛押了一两银子。这一桌是押大小,规则倒也简单明了。当云襄赢得第一把时,金十两在心中暗赞这小子的运气;当他一口气连赢五把后,金十两不由张大了嘴。他绝不相信一个人可以有如此好的运气,但要说这小子在做假出千,却又根本不可能!赌具是赌坊提供的,档手也是赌坊的人,这小子连赌具都没有碰一下,如何出千?况且自己一直紧盯着他,他若有什么小动作,如何能逃过自己的眼睛?
这小子赢了十几两银子后,倒也不贪心,立刻起身就走。出得赌坊大门,金十两忍不住追上两步,悄声喝道:“你小子一定在出千!”
“我如何出千?”云襄停下步,回头笑问,“金兄一直在盯着我,一定看得明明白白。”
金十两气恼地冷哼一声:“我知道你在出千!下次我一定要抓住你!”他突然发觉,这小子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我给你个机会。”云襄悠然一笑,在街边一处小赌摊前停下脚步,在聚赌的人群外驻足观看了片刻,然后挤入人群,不动声色地押下了两个铜板。
金十两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低级的赌档,聚赌的大多是些衣衫褴褛的苦哈哈,赌注也就是三五个铜板而已。开赌的档主显然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不住吆喝着吸引行人驻足,同时手法熟练地抓起十几枚黑白棋子扔入盘中,立刻用小瓷碗盖住,然后让人掏钱押单双。待众人买定离手后,再揭开瓷碗数棋子单双。这一把开出的是单数,自然就杀双赔单,那混混立刻将两枚铜板赔给了押中的云襄。
金十两在心中暗叫邪乎!这小子虽然仅押了两把,却一押即中。赢了几个铜板后,他转身离开了聚赌的闲汉,回头对金十两笑道:“金兄看明白了吗?”
“老子迟早会明白!”金十两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心中却越来越没信心了。
“这位公子请留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二人回头一看,立刻认出是方才赌坊中摇盅的红衣少女。只见她像男子一般对云襄拱手一拜,“小女子柯梦兰,敢问公子大名?”
云襄淡然一笑:“萍水相逢,姑娘便拦路寻问陌生男子姓名,是不是太冒昧了一点?”
红衣少女对云襄的指责毫不在意,反而笑道:“江湖儿女,率性而为,哪来那么多规矩?梦兰是见识公子方才虎口夺食的本领,所以忍不住追出来拜见。”
金十两幸灾乐祸地望向云襄,那眼光似乎在说:你小子终于让人给逮住了吧?
云襄拱拱手:“小生云襄,途经贵地,囊中羞涩,只好到宝号借几两盘缠,望姑娘恕罪。”
“云公子客气了!”红衣少女大度地摆摆手,“咱们开门做生意,自然不怕别人上门赢钱。只是我见公子把把追杀,明目张胆,犯了跟虎吃肉的大忌。莫非公子是有意露上一手,以引起梦兰注意?”
云襄淡淡一笑:“姑娘多心了。在下不过是初次借光,行事莽撞,令姑娘笑话。”
红衣少女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公子行事从容冷静,在人声鼎沸的赌坊也如深潭古井般平静。说是初次借光,谁会相信?小女子本有意与公子结交,不过公子若是拒人千里,梦兰也只好就此拜别。”
云襄没想到对方快人快语,倒令他有些尴尬,忙拱手道:“是在下心怀戒备,令姑娘误解,万望恕罪。”
“既然如此,公子可否移步一叙?”红衣少女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姑娘诚心相邀,云襄敢不从命?”云襄说着,尾随红衣少女便走。
金十两疑惑地看看缓步而去的二人,忙追上两步,拉住云襄悄声问:“方才你们在打什么暗语?什么是借光?什么又是跟虎吃肉?虎口夺食?”
云襄诡秘一笑:“金兄得靠自己的眼睛和头脑去揭秘,咱们不是有过约定?如果金兄对自己的头脑失去了信心,不如现在就将我的命拿去,免得再伤脑筋。”
对方越是如此说,金十两越是不愿认输,不由发狠道:“你他妈少狂!老子发誓,不揭开你这些秘密,老子决不伤你性命!不过一旦老子弄明白其中关节,哼哼!”
二人在红衣少女带领下,来到街边一辆华丽马车旁。金十两见云襄毫不犹豫就登上了马车,他也就既来之则安之,跟着云襄登车而去。看他对云襄亦步亦趋、寸步不离,旁人不知底细,还当他是云襄的随从保镖一般。
马车在长街辚辚而行,片刻后在一处巍峨的府第前停了下来。只见府门外除了镇宅的石狮,还有两名彪猛的壮汉分列门旁,看来这里的主人在当地应该颇有势力。两个把门的汉子神情虽然倨傲,但一见红衣少女,却像恶狗见到主人一般,脸上堆满恭谨和微笑。云襄与金十两在红衣少女带领下进了府门,最后来到一间书房外,只见红衣少女抢前两步,远远就在高叫:“爹爹,我回来了!”
“梦兰!”一个身材富态的中年汉子立刻迎了出来,那汉子年过四旬,虽然穿着华丽,身材略显肥胖,眉宇间却有一种普通富家翁没有的威严气势。他疑惑地打量着跟在女儿身后的云襄和金十两:“他们是……”
“这位云公子,乃是女儿今日在赌坊中遇到的千道高手。”柯梦兰说着指向金十两,“这位壮士是云公子的随从,叫……”她突然有些尴尬,发觉自己竟忘了问金十两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