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甘尼玛同意他的说法,但为了保存体力,她没有说出来。附近肯定有个人。在行动的时刻到来之前,那两只老虎被牢牢控制着,不会全力追逐。
最后一抹日光下,老虎们迅速移动着,从一块岩石跳向另一块岩石。它们是靠眼睛运动的生物,但夜幕很快就要降临,靠耳朵运动的生物就要登场了。“仆人”岩石上,一只夜鸟的叫声再次强调了即将到来的转变。夜行动物已经在蚀刻而成的裂缝中**起来。
奔跑中的双胞胎仍然能看到老虎的身影。野兽的周身流淌着力量,每个动作都透露着百兽之王的霸气。
雷托奔跑着,确信他和甘尼玛能及时跑到他们那条狭窄的裂缝中,但是他的目光却不断好奇地转向逐渐接近的野兽。
假如被绊倒,我们就输了。他想着。
这个想法使他不再那么有把握,他跑得更快了。
你们这些贝尼·杰瑟里特把你们的预言行为称作“宗教的科学”。很好。我,一个另类科学的追随者,认为这是个恰当的定义。你们的确创造了自己的神话,但是所有的社会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然而,我必须警告你们。你们在像其他很多误入歧途的科学家那样行事。你们的行为表示,你们想从生命那里取走某些东西。到了该用你们常用的一句话提醒你们的时候了:一个人不可能拥有一件没有对立面的东西。
——摘自厄拉奇恩传教士的《给姐妹会的信息》
破晓前的一个小时,杰西卡静静地坐在一张旧香料地毯上。她周围是一个古老、贫穷的穴地内部**的岩石。这是最古老的定居点之一。它位于红峡谷边缘处的下方,沙漠的西风被隔绝在了外头。艾尔-法利和他的弟兄们把她带到这里,现在他们在等待斯第尔格的回话。当然,敢死队员在通信时非常谨慎,斯第尔格并不知道他们的位置。
敢死队员们知道自己已经上了通缉令,成了反对帝国的敌人。厄莉娅的说法是她母亲受到了帝国敌人的唆使,但她并没有提及姐妹会的名字。然而厄莉娅统治中的高压和残暴却暴露无遗。她一向认为,控制了教会也就是控制了弗雷曼人。但现在,这种信念即将受到挑战。
杰西卡送给斯第尔格的消息简短而直接:我的女儿堕入了魔道,她必须接受审判。
恐惧能摧毁价值观。有些弗雷曼人选择拒绝相信她的指责,他们想用这个机会作为自己的晋升阶梯。这种企图已经在夜间引发了两场战斗,好在艾尔-法利的人偷来了扑翼飞机,把逃亡者们带到了这个相当安全的地方:红谷穴地。他们从这里发出消息,传信给所有的敢死队员,但是厄拉科斯上总共只剩下不到两百个敢死队员了。其他的敢死队员守卫在帝国的别处。
在这些事实面前,杰西卡不禁怀疑自己是否陷入了绝境。有些敢死队员也有类似的想法,但他们仍旧漫不经心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当一些小伙子向艾尔-法利倾诉恐惧时,他只是朝着她笑了笑。
“当上帝下令让某个生物在特定地点死去时,他会指引着那个生物前往那个地点。”老耐布说。
她门上的布帘被掀开了,艾尔-法利走了进来。老人那张瘦长的、被风干的脸显得很憔悴,眼睛中却冒着火。显然他一直没有休息。
“有人来了。”他说道。
“斯第尔格的人?”
“也许。”他垂下双眼,向左面瞥去,一副带来了坏消息的弗雷曼人的姿态。
“出了什么事?”她问道。
“泰布穴地传话过来,你的孙儿们不在那儿。”他眼睛看着别处,说道。
“厄莉娅……”
“她下令将那对双胞胎关押起来,但泰布穴地报告说那对双胞胎已经不见了。我们知道的就这么多。”
“斯第尔格让他们进入沙漠了。”杰西卡说道。
“可能,但是有人报告说他整晚都在寻找那对双胞胎,或许他在演戏……”
“那不是斯第尔格的风格。”她想,除非是那对双胞胎让他这么做的。但她仍然觉得不对劲。她思索着:先不必惊慌。她对那对双胞胎的担心已被先前同甘尼玛的谈话消解了许多。她抬头看着艾尔-法利,后者正研究着她的表情,眼里满是同情。她说道:“他们是自己走入沙漠的。”
“就自己?他们还是孩子!”
她并没有费劲去解释这“两个孩子”可能比任何活着的弗雷曼人更懂得沙漠中的生存之道,而是将思绪集中在雷托奇怪的行为上。他坚持让她配合绑架她的行动。她已然放下了那段记忆,但现在是捡起来的时候了。他还说过,她会知道何时该听命于他。
“信使应该已经到穴地了。”艾尔-法利说道,“我会带他来你这儿。”他转身掀开破门帘。
杰西卡盯着门帘。那是块红色的香料织物,但上头的补丁是蓝色的。据说这个穴地拒绝了穆阿迪布的宗教带来的益处,于是引起厄莉娅的教会的敌视。据说这里的人都把资产投入到养狗上,他们养的狗有小马驹那般大,并且通过杂交使狗具有了一定的智慧,能充当孩子们的护卫。这些狗都死了。有人说狗死于中毒,下毒者就是教会。
她摇了摇头,想驱走这些片段,知道它们都是内部记忆留下的碎片,如牛蝇般讨厌的捣乱记忆。
那两个孩子去哪儿了?迦科鲁图?他们有个计划。他们想要尽可能地启发我,让我达到我能力的极限。她想起来了,当她达到这些极限时,雷托向她下达过命令,要求她遵守。
他已经向她下达了命令!
很明显,雷托已经看清了厄莉娅想要做什么。两个孩子都提及过姑姑的“痛苦”,甚至还为她辩护。厄莉娅坚持她的摄政权力,认为这一点是无可争议的。下令关押双胞胎就是最好的证明。杰西卡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轻笑。圣母盖乌斯·海伦·莫希阿姆曾经很喜欢向自己的学生杰西卡解释这其中的谬误。“如果你坚信自己是正确的一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正确性上,你就是向对手敞开了大门,任由对立的一方将你吞没。这是个常见的错误。即便是我,你的老师,也曾经犯过。”
“即便是我,你的学生,也犯了这个错误。”杰西卡喃喃自语。
门帘外面传来低语声。两个年轻的弗雷曼人进来了,他俩是昨晚挑选出来的随行人员。在穆阿迪布的母亲面前,这两人明显有些拘束。杰西卡一眼就看透了他们:他们没有思想,只能依附于任何给予他们身份的权力组织上。如果不能从杰西卡这里得到什么,他们就什么都不是,因而是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