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伸向伊蒙德的脸,指尖轻轻触碰到那道开始恢復伤势的脸。
伊蒙德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他只是站在原地,接受父亲的触摸。
这是难得的时刻。
“梅罗斯说……”韦赛里斯收回手,声音更轻了些,“那些治疗的法子,是你的主意?”
“是。”
“为什么?”国王追问。
“你从未通晓医理。”
“科尔爵士只教你剑术。”
“梅罗斯教你的也只是歷史和律法。”
伊蒙德看著眼前虚弱的父亲,没有回答韦赛里斯心中所惑。
“放血治不好您,”伊蒙德终於开口。
“梅罗斯学士为您放血已有四年,您的身体却越来越差。”
“蛆虫可以吃净腐肉,但如果本身已经败坏,长出的依然是腐肉。”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压低声音,“不止是身上的伤口在溃烂。”
“父亲,也包括这里。”
他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韦赛里斯沉默地看著儿子,惊讶、怀疑,或许还有一丝被看透的恐慌。
“我看见了,”伊蒙德最后补充道。
国王先是愣住,隨后无奈地笑了。
长久以来,他身边围绕著绿党与黑党无休止的爭论,每个人都想从他这里得到支持、得到承诺、得到权力。
就连枕边人阿莉森,他亲爱的妻子,也在为她的孩子、她的家族爭取利益。
韦赛里斯知道,这些夜晚,阿莉森在自己的房间里压抑地抽泣。
他好几次深夜站在她的门外,听著里面传出的哽咽,却不敢敲门进去。
他愧疚於长女雷妮拉,因为她的母亲艾玛王后。
他一生最爱的人,死於他的决定。
他曾太渴望一个男性继承人,命学士剖开难產的妻子肚子。
结果,妻子和那个只活了一天的儿子…都没能留下。
有时候,韦赛里斯觉得这病痛是自己的伴侣,孤独是自己的王冠。
也许,这就是七神对他的报应。
“伊蒙德,”韦赛里斯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很好。非常好。”
一股暖意,陌生而珍贵,从心底缓缓升起。
它如此稀罕,以至於这位国王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多久了?
多久没有人真正关心过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这个人,而非铁王座上的国王?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
“你的禁足,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