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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1页）

雨水敲打着波罗咖啡厅的窗玻璃，发出细密而规律的声响。鎏汐刚把最后一组餐具擦拭完毕，口袋里那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老旧手机便震动起来——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串乱码般的数字。

她指尖微顿，走到后厨角落才按下接听。

“做一份你上次的蛋炒饭。”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淬过寒冰，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再加一份牛排，七分熟，黑椒汁。送到码头三号仓库。”

鎏汐的心脏骤然收紧。是琴酒。

“半小时内到。”对方补充道，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迟到，或者不来，后果你清楚。”

电话挂断，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鎏汐握着手机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她快速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下午四点二十分，正是警方的巡逻换班时间，也是码头区域排查最松散的时段。琴酒选在这个时间点，绝非偶然。

她不敢耽搁，系上围裙便动作起来。米是昨天新买的秋田小町，颗粒饱满；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蛋黄橙红；冷冻牛排提前解冻，纹理分明。后厨里很快响起油锅滋啦的声响，蛋液遇热迅速蓬松成金黄色的云朵，米饭粒粒分明地裹上蛋衣，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而起。牛排煎得外焦里嫩，黑椒汁熬得浓稠滚烫——每一道工序她都做得又快又准，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二十分钟后，两份食物被打包装进保温袋。鎏汐脱下围裙，换上深灰色的连帽外套，将长发束进帽子里，对着后厨的玻璃窗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显眼的特征，像个最普通的跑腿员。

推开咖啡厅后门时，雨水扑面而来。她将保温袋护在怀里，低头快步走进巷子。

***

从波罗咖啡厅到码头，要穿过三条商业街和两个住宅区。鎏汐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的小路，沿途多是废弃的仓库和老旧民居。雨越下越大，天色暗沉得像是提前入了夜，街灯陆续亮起，在积水上投下破碎的光晕。

就在距离码头还有两个街区时，前方路口突然亮起警示灯——临时身份排查点。

三名警察穿着雨衣站在路障后方，正逐一检查过往行人的证件。鎏汐脚步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想绕进旁边的窄巷，却发现巷口也站着一名辅警，正在低头记录什么。

进退两难。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她计算着时间——离琴酒规定的时限只剩不到十分钟。硬闯？以她的身手或许能突破，但势必会引起警方追捕，到时候别说送餐，自身都难保。等待？琴酒从不等人。

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冰凉地滑进衣领。她握紧保温袋的提手，指节泛白。

“这位小姐，请出示一下身份证件。”一名警察已经注意到她，朝她走来。

鎏汐的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维持着平静。她伸手假装在口袋里摸索，同时用余光扫视四周可能的逃脱路线——右侧围墙高约三米，翻越需要时间；左侧商铺后门紧闭，强行撬锁会发出声响。

就在她几乎要做出冒险决定的刹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抱歉，这位是我的朋友。”

安室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却丝毫不减他脸上的温和笑意。他穿着深蓝色的便服外套，胸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徽章——鎏汐认得，那是警方协作人员的标志。

警察显然认出了他，神色立刻缓和下来：“安室先生？这位是……”

“我请她帮忙送份文件去码头。”安室透自然而然地揽过鎏汐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多次，“手续上有点急，耽误了可就麻烦了。”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仿佛真的只是个赶时间的普通市民。警察看了看鎏汐手中的保温袋——确实像文件袋的大小——又看了看安室透胸前的徽章，终于点头：“既然是安室先生的朋友，那就快去吧，别耽误正事。”

路障被移开一道缝隙。

安室透轻轻推了推鎏汐的后背，低声说：“走。”

两人并肩穿过排查点，走进码头区域的主干道。直到警车的灯光彻底消失在转角，鎏汐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安室透。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肩头深色的布料上。他的表情已经褪去了刚才的温和，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为什么帮我？”鎏汐问，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安室透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似是而非的弧度：“我可不想我的‘竞争对手’被抓。”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几分调侃，“没人跟我抢工作的话，米花町的兼职市场该多无聊。”

鎏汐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天色里显得深邃难测。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这个理由，她半个字都不信。

但时间紧迫，她没有追问，只是紧了紧手中的保温袋，转身继续朝码头方向走去。

“喂。”安室透在身后叫她。

鎏汐回头。

“小心点。”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雨水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但鎏汐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码头那边……不太平。”

这句话说得很隐晦，但鎏汐听懂了。她点了点头，没再停留，快步消失在雨幕中。

安室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彻底融入灰蒙蒙的街景，才缓缓收起脸上的表情。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手机——黑色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快速发出一条加密信息：

“目标已接近码头三号仓，外围警戒，非必要不介入。”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收回口袋，转身走进另一条小巷。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石板路，也敲打着他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