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手机的振动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鎏汐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她睡得很浅,这是多年执行官生涯养成的习惯——在陌生的环境里,保持警惕是活下去的前提。手电筒的光早就熄了,月光从破败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冷白色的斑驳光影。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显示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鎏汐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她没有联系人,这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便宜货里只有预装的系统软件,连通讯录都是空的。会是谁?
她坐起身,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半秒,按下。
“……”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呼吸声——很轻,很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仿佛能顺着信号线爬过来,扼住人的咽喉。
“做一份蛋炒饭。”
声音响起的时候,鎏汐的脊背瞬间绷直了。她听过这个声音,在那个阴冷的杂货店里,在她端着便当推开门、看到那抹银色长发和黑色风衣的瞬间。
琴酒。
“再加一份牛排。”琴酒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半小时内送到码头三号仓库。迟到,或者不来,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仓库里空洞地回响。鎏汐握着手机,指尖传来塑料外壳冰凉的触感。她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整整五秒钟,才缓缓放下手臂。
心跳有些快。
不是因为害怕——虽然确实有。更多的是某种条件反射般的警惕。琴酒怎么会知道她的号码?那部旧手机是她一周前在二手市场角落的小摊上买的,用现金,没留任何信息。她只在快餐店留过这个号码给店长,方便排班联系。
是黑衣组织调查了她。不奇怪,以他们的势力,要查一个在米花町活动的“可疑人员”并不难。让她意外的是,琴酒竟然没有直接派人来处理她,反而……点单?
鎏汐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东西。她没有选择的余地——拒绝琴酒的指令,等于主动给自己签下死亡通知书。那个男人说“后果自负”,绝不是开玩笑。
她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简陋的灶台。米还有小半袋,鸡蛋还剩三个,牛排……没有。她需要立刻去采购。
凌晨四点的米花町还在沉睡。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鎏汐快步走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黑色运动鞋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深色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融在夜色里,像一道无声的影。
便利店的自动门滑开,冷气扑面而来。店员是个年轻的女孩,正趴在收银台后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才迷迷糊糊抬起头。
“欢迎光临……”
鎏汐径直走向生鲜区,拿起一盒包装好的牛排,又拿了一盒鸡蛋和一包速冻蔬菜。结账时,店员一边扫码一边打量她——这个时间独自来买食材的年轻女性不多见,更何况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清醒得不像刚从睡梦中醒来。
“一共两千三百円。”
鎏汐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和纸币,数好递过去。钱是昨天快餐店老板给的奖金,厚厚一沓,现在正安稳地躺在她贴身的口袋里。
走出便利店时,天空还是墨蓝色的,只有东边天际线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半小时……从杂货店仓库到码头三号仓库,步行至少要二十分钟,加上做饭的时间,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她开始小跑。
***
仓库里重新亮起灶火时,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
鎏汐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淘米、煮饭——用最快的速度,水比平时少放三分之一,这样米饭会更干爽,适合炒饭。等待饭熟的空档,她开始处理牛排:拆开包装,用厨房纸吸干表面水分,撒上盐和黑胡椒。没有专业的牛排锅,只能用平底煎锅代替,好在火候控制是她最擅长的领域之一。
热锅,倒油,油温七成热时放入牛排。滋啦一声响,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鎏汐专注地盯着锅里的牛排,用筷子轻轻按压,感受肉质的变化。三分熟,这是她推测的琴酒会喜欢的熟度——那个男人看起来就不是会欣赏全熟牛排的人。煎好一面,翻面,另一面同样煎到完美的焦褐色。
与此同时,饭煮好了。她关掉电饭煲,打开盖子,热气蒸腾而上。用饭勺快速将米饭打散,晾凉——这一步不能省,热饭炒出来会黏糊。
煎好的牛排取出,放在盘子里静置。锅里的牛油留着,直接打入两个鸡蛋,快速翻炒成碎蛋。然后倒入晾凉的米饭,锅铲翻飞,让每一粒米都裹上油脂和蛋液。最后撒上切好的葱花和一点点盐,出锅。
蛋炒饭金黄喷香,牛排还带着诱人的粉红色切面。鎏汐将两者装进从便利店买的简易便当盒里,盖上盖子,又用保鲜膜裹了两层,确保不会洒出来。
四点三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