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钧就不再客气,他真饿了,咬了一大口汉堡包,嘴里边嚼边咕哝着说:“别介,你减什么肥呀,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说,你也得有的可减呀。”
菲比仰头冲着天花板,说:“切,我乐意。谁让我面子不够,不配和你共进晚餐呢,就只好自己打发自己了。”
洪钧随口问了句:“那你晚上怎么安排?”
菲比立刻眼巴巴看着洪钧,兴奋地说:“咦,太阳从东面掉下去啦?要不,等你和韩湘谈完,你请我吃饭?”
洪钧摇头:“我就是随便问问,我和韩湘不定谈到什么时候呢。这样吧,等咱们把普发的合同赢下来,我请你吃饭。”
菲比的神情又黯淡下来,她站起身,说:“你吃吧,我走了。”
洪钧在她背后喊了一句:“早点儿回家吧,别陪他们加班了。”菲比没有任何反应,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风越刮越大,洪钧刚下出租车,迎面一股凉风就呛进他嘴里,他忙闭紧嘴,眯起眼睛,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一只手压着被风吹起来的下摆,钻进了咖啡馆。
洪钧低着头扎进来,还没站住,就已经撞上了一个人的后背,洪钧连忙说了声对不起,抬起头,恰好那个人也转过身来,原来正是韩湘,两个人都笑起来,握过手又同时说了句:“刚到?”便又都笑了。
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洪钧要了杯咖啡,韩湘要了一杯立顿红茶。韩湘先开口:“洪总,你今天让我开了眼了,我非常佩服你。”
洪钧笑着说:“我看咱们还是先把称呼改改,以后你我之间,你不要叫我洪总,我也不叫你韩助理。咱俩岁数差不多,老啊小啊地叫好像也别扭,咱们的名字又都是单字,要不这样,干脆连名带姓直接叫?”
韩湘就说:“好啊,就这么办吧。”
洪钧好奇地问:“你这个名字有意思,和八仙里面的韩湘子有什么关系吗?”
韩湘说:“那是因为我父母都是湖南人,我是生在北京的,估计他们给我起名字的时候正好想老家了,就给起了这么个名字。”
洪钧笑了,他就是要自然而然地尽快多了解一些韩湘的底细,又问道:“那你就一直都在北京?大学也是在北京念的?”
韩湘说:“是啊,所以我也是一口京腔儿啊,大学里学的是经管。在机关呀、企业里都干过几年,来普发不到三年,一直给金总当助理,瞎混呗。”
洪钧打趣道:“你这还叫瞎混?那我就得算是鬼混,净和鬼子混了。”韩湘也笑了,洪钧接着说:“我觉得你在普发前景很不错啊,金总对你挺器重的。”
韩湘很实在,并没客套,说:“金总对我还行,可我也不能老当这个助理呀,也在看有没有机会。我刚才说佩服你,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洪钧自然不好说什么,只能微笑着等,韩湘接道:“我就是最佩服你发现机会和抓住机会的能力。在普发这种大企业里面,机会往往都是转瞬即逝,要真想抓住机会不是件容易的事。哎,我纯属好奇啊,你今天早上在走廊里跑过来对金总说的那些话,是事先就准备好的,还是看到金总临时想出来的?”
洪钧摆出一副惭愧的样子说:“咳,也不用事先准备,都是些大实话嘛。也是被逼出来的,因为我太想请金总也来听听了。”
韩湘说:“真的非常精彩。我后来还想过,你如果说些别的什么话,是不是也能把金总请动了,可想来想去想不出来。只有像你那样说金总才会去,而且只要你那么一说金总就会去。太精彩了,我就像看了场电影。金总对你的印象也很好啊。”
洪钧客气道:“金总肯定清楚,我那只是些小聪明。像他那种地位的人做重大决定的时候,是不会根据自己的印象来定的。”
韩湘喝了口红茶,说:“那倒是,不过你后来在会上讲的那些就更精彩了。实话告诉你,我后来看了看金总的记事本,你讲的那九条他一字不落全记下来了,还标注了好多话。他就是去市里开会,本子上也很少记这么多东西的。”
洪钧试图把话题绕回到韩湘身上去,他可不是来听韩湘夸自己的,便说:“说到这儿我倒想问问你,金总对这个项目这么重视,你对这个项目怎么看?”
韩湘明显斟酌了一下才说:“嗯,我对这个项目还真接触得不多,他们下面为立项报上来的材料,我给金总看之前就是翻了翻,看得不细。办公会上讨论这个项目的时候我虽然在,就是竖着耳朵听了听,没太上心。主要都是柳副总发言,金总基本也是以听为主。”
洪钧听到这儿心里直打鼓,看来俞威做柳副总的工作算是认准人了。洪钧在ICE的时候就和小谭拜访过柳副总,估计俞威一到ICE就从小谭手里把和柳副总的关系接了过去,并且迅速拉近,而柳副总在项目上的作用的确是举足轻重啊。洪钧愈发觉得形势紧迫,时间不等人,真想马上和韩湘彻底挑明,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这时候更急不得,只能因势利导、循循善诱了。洪钧用小勺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像是不经意地问:“你觉得在普发,对于你下一步来说,什么样的机会是好机会?”
韩湘天天处心积虑的其实就是这个问题,这也是他现在最愿意和洪钧讨论的话题。虽然两人今天才认识,但他觉得好像彼此已经很亲近,他佩服洪钧的能力,也相信洪钧的为人。另外,他俩没有任何利益瓜葛,他尽可以把洪钧当作普发的一名局外人,敞开来讨论。他略加思索,说道:“我这个助理,可不是一般人所理解的秘书,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我已经是普发核心管理层最年轻的成员。可大多数人又只把我看作是金总的个人助理,我也始终处于金总的影子里面,没有独当一面地负责过任何业务。所以我的位置看似很得意,前途无量,实际又很危险。因为完全依托在金总一个人身上,好像是靠着一棵大树,其实我自己一点儿根基都没有。金总早晚要退休,所以我不进则退,如果不能尽早利用金总的影响,把一块具体的业务抓在自己手里,占据一个有实权的岗位,等金总一退休我充其量就是现在的孙主任,从金总的助理沦落为给整个管理层打杂。我不是说想找机会向你讨教吗?其实我就是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看看下一步的方向到底在哪儿。”
洪钧全神贯注地听着,到此处笑着插了一句:“什么讨教啊,随便聊嘛。对了,你有没有探过金总的意思?金总对你不错,估计他应该会有所考虑,没准儿已经有所安排。”
韩湘微微摇下头:“金总人很不错,所以我赶上给金总当助理是我的运气。其实你今天赶上金总也是你的运气,如果碰上我见过的另外一些企业老总,那帮没素质的家伙,真能把你晾在那儿。但我是这么想的,还是应该自己努力争取一下,而不是等着金总到时候替我安排。他们那辈儿人和咱们想法不一样,追求的东西也不一样,他觉得安排得挺好,可能我觉得并不好。所以我可以请他帮我,但方向我要自己定,而不会请他替我考虑。”
洪钧盯着韩湘,面带微笑,弄得韩湘有些不自然。洪钧现在已经非常欣赏韩湘了,韩湘直率坦诚,而且有一种自强不息的进取心,大概人天生都会喜欢和自己相似的人,洪钧已经把韩湘当作知心朋友了。起初洪钧想的是如何打着帮助韩湘的旗号,实则利用韩湘以赢得普发项目,这时已经发生变化,他在考虑如何与韩湘一起做好普发项目,来真正地帮到韩湘。自己需要了解的已经差不多都掌握了,也已让韩湘充分表达自己,洪钧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说:“韩湘,我听你说了这些,作为局外人,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你不妨听听。你有没有想过,普发现在正在搞的软件项目,会不会就是摆在你面前的一个机会呢?”
韩湘马上把茶杯挪到一边,坐直身子往前凑了凑:“你说说看,我很想听听你的建议。”
洪钧接着说:“你刚才说得很对,要想在一个企业有所发展,必须抓住一块业务,要么是企业现有的核心业务,要么是企业未来的新兴业务。想把现有的核心业务抓到手里,难度很大。首先,核心业务必然已经掌握在别人手里,周副总抓着市场和营销,柳副总抓着人、财、物,生产和经营更是金总亲自抓总,你很难争过来。而且,和你一样雄心勃勃的人恐怕不在少数,都盯着这些实权。另外,就算金总对你再器重,也不会贸然把你送上这么关键的岗位,他不放心。所以你现在的策略应该是,首先寻找机会介入普发集团的核心业务,树立你新生代代表人物的地位,同时积极寻找普发集团的新兴业务方向,并争取负责新兴业务。普发在转型,眼下的新兴业务就是今后的核心业务,谁最早在普发拓展新业务,谁就有可能在将来的普发成为核心。”
韩湘认真地听着,双眼熠熠放光,忍不住追问:“那你觉得这个软件项目?”